1.

“为一个杀死亲女儿的太监请封，殿下就不怕夜里被我们女儿的幽魂索命么？”

沈砚辞握着女儿留下的湖蓝发带，指尖发白。

小厮云舟慌忙制止：“驸马爷慎言——”

“慎什么言？”

耶律瑾的声音从殿门传来。

她身着银纹朱色宫装，步履沉缓，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冷冽。

“清羽为你求情解禁，你却在此对他恶语相向？沈砚辞，你何时变得这般刻薄？”

“好心？”他抬眼看她，昔日温润的眼眸此刻只剩冰寒，“是指玩五年前他不小心把我女儿推下水的那种好心么？”

耶律瑾脸色骤沉：“那是意外！五年了，你还在迁怒，哪有半点驸马的气度？”

“气度？”沈砚辞笑了，笑声凄厉，“我女儿死了，你如今却要为凶手请封，你要我如何容忍？我一闭眼，就是玉光被淹死在水里的样子，她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够了！”耶律瑾厉声打断，“过去的事情本宫无心与你争论，但你若敢对清羽有半分不利。”

她逼近一步，字字冰冷：

“就别怪本宫不顾最后一点夫妻情分！”

他们还有情分么？

他禁足第一年，沈家被她构陷流放。

他跪了一天一夜，换来她一句：“外戚势大，本宫怎可徇私包庇。”

父亲病死途中，母亲哀恸随去，尸骨无存。

第二年，长子沈铮被调往北境苦寒之地，美其名曰历练，实为发配。

他收到儿子垂危的血书，想求见耶律瑾，却被以“打扰清羽休憩”为由堵住嘴捆了三天三夜。

五年，他女死，家破，子危。

他在这华丽牢笼里，被至亲亲手凌迟。

沈砚辞望着她，忽然恍惚。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发带的手，声音变得异常平静：

“殿下放心。您护着的人，臣不敢动，也不会动。”

耶律瑾盯着他看了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寂的灰败。

她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你明白就好，铮儿七日后回京，你安分些，别让他难做。”

脚步声远了，门没再锁。

沈砚辞站在原地。

“还有七日。”他低声道。

云舟不解：“驸马爷？”

“等铮儿回来，我会让他，跟我一起走。”

云舟怔住。

“我们能去哪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那就去王土之外。”沈砚辞打断他，“去任何耶律瑾手伸不到的地方。”

他打开妆台暗格，取出一枚小小铁符。

“先帝留下的皇家隐龙卫，只听此符调遣，足够护送我们父子，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会自请贬为庶人，然后，一场大火，驸马府化为灰烬。”

“世上再无沈驸马，也无大公子。

还有七日。

日后，他要带着儿子从这吃人的地方彻底消失。

这驸马之位，这凉薄的长公主，二十载的夫妻情分——

他统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