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还没好，周诚催着我去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这是必须要去的场合。

周诚的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大项目，甲方的负责人正好是我的大学班长。

周诚嘱咐我，去拉近关系。

我打开衣柜。

里面挂着的只有几件起了球的毛衣和那件穿了三年的黑色羽绒服。

“周诚，我需要一件像样的大衣。”

正在熨衬衫的周诚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身上这件不就挺好吗？保暖。”

“那是羽绒服，这种场合不合适。”我耐着性子说。

周诚放下熨斗，脸色沉了下来：“江婉，你现在的虚荣心怎么这么强？同学聚会是去联络感情的，又不是去选美的。咱们现在的经济状况你不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子。

“行了，别板着个脸。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前两天我托朋友给你搞了件好东西。”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件红色的大衣和一个带着大Logo的手提包。

大衣的料子摸起来很粗糙，有些扎手，红得刺眼。那个包更是做工低劣，五金件甚至有些掉色。

“这可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A货，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周诚把包塞进我怀里，一脸得意，“老婆，你天生丽质，穿麻袋都好看。背着这个包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是真的。咱们省下的钱，是为了以后给你买真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劣质的红大衣衬得我脸色蜡黄，那个假包像是一个讽刺的笑话挂在手臂上。

“走吧，别迟到了。”周诚催促道。

聚会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餐厅。

推门进去的时候，热气夹杂着香水味涌了过来。

同学们穿得光鲜亮丽，推杯换盏。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件红色大衣在灯光下显出廉价的光泽，我下意识地把那个假包往身后藏了藏。

“哟，这不是咱们当年的系花江婉吗？”

几个女同学走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在我的衣服和包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那眼神里透着同情。还有鄙夷和优越感。

“江婉，听说你嫁给了爱情？真羡慕你啊，不像我们，整天为了这点物质俗事操心。”

“是啊，这包......挺特别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找借口去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畏畏缩缩的女人，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洗完手出来，我没有回包厢，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商场的扶梯旁。

楼下是奢侈品专柜区。

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周诚。

他并没有在公司加班。

他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正站在一家顶级女装店门口。

王琳挽着他的胳膊，身上穿着一件羊绒大衣。

米白色，版型挺阔，那是L家当季的新款，标价五万八。

我曾经把这件大衣放在购物车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

因为周诚说：“一件衣服顶咱们半平米房子，没必要。”

王琳笑着在周诚面前转了个圈，周诚满脸宠溺地帮她理了理领口。

接着，两人走进了隔壁的金店。

我站在二楼的栏杆旁，隔着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周诚指着柜台里最粗的那款金手镯，让柜员拿出来。

王琳试戴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了什么。

周诚大手一挥，掏出银行卡递给柜员。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他的动作那么潇洒，完全没有面对我时的那种斤斤计较。

“过年了，得有点喜气，这点钱不算什么。”

我似乎能听到他豪爽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周诚发来的微信。

【老婆，聚会别吃太撑，外面的东西不卫生。晚上回家给你煮粥，省钱又养胃。】

我看着楼下那个正在给王琳戴手镯的男人，又看了看手机屏幕。

胃里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