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把零食往我面前递了递，手从我半透明的手掌中穿了过去。

他愣住了，歪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显然没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开口说：

“轩轩，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弟弟听见这话，把零食塞进嘴里，咧开嘴笑了。

他好像并不在意刚才的事，又抓起一块糖朝我递过来。

我没想到弟弟竟然可以看见我，便陪着他玩了一会儿。

他指着空气咯咯笑。

爸爸妈妈送走王阿姨后，推开病房门走了进来。

妈妈看着轩轩乖乖地一个人在玩，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她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

“轩轩真乖。”

目光落在弟弟缠着纱布的脚上时，她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声音里带上几分怨气：

“都怪阳阳那死小子，要不是去找他，轩轩也不会受伤。”

我站在旁边，听着妈妈的话，慢慢低下了头。

“妈妈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可我的声音像风一样散开，谁也听不见。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带着轩轩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鞋柜旁边空荡荡的。

妈妈把弟弟放在沙发上，环顾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这死小子！长脾气了是吧？居然整整一个晚上不回家！”

爸爸站在玄关没动，眉头越拧越紧：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能出什么事！十岁的孩子了，精得跟猴一样！”

妈妈不以为然地翻了个白眼，

“指不定躲在哪个同学家，故意不回来，想让我们去哄他呢！”

看着妈妈冷漠的态度，爸爸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鞋柜上，对着妈妈怒吼道：

“够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再怎么说阳阳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妈妈被吼得愣在原地。

“轩轩生病这事本来就不是阳阳的错！”

“医生说了多少遍你都不信！你还要迁怒阳阳多久！”

弟弟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是！是我的错！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声音越来越哑：

“可是医生说了，轩轩活不过十二岁啊......”

“我......我就不能多爱他一点吗？”

我猛然愣住。

什么叫轩轩活不过十二岁？

爸爸听见这话，原本愤怒的双眼也瞬间猩红一片。

他颓然地垂下肩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妈妈捂着脸，绝望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也想一碗水端平啊......可是我做不到啊......”

“看到阳阳越优秀，我就越难过......”

“凭什么我的轩轩就要生病？凭什么我的轩轩活不久？”

“我知道我这样对阳阳不公平......”

“可我就想趁着轩轩还在，把所有的爱都给他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混的呢喃。

爸爸长长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妈妈的肩膀：

“唉，好了......那以后我们好好弥补阳阳。”

我飘在他们头顶，看着妈妈哭红的眼睛，看着爸爸疲惫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我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爸爸妈妈，你们弥补不了了。我已经死掉了。”

就在这时，爸爸兜里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爸爸抹了一把眼泪，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他警局同事惊慌到变调的声音：

“周警官，你快来北街的小巷子一趟！”

“我们接到报案，这里发现了一具被掏空器官的小男孩尸体......”

“看体貌特征，好像......好像是你家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