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容寂又来了昭阳殿。

烛火下，他目光落在我裹着细纱的脚踝上，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

“还疼么？”他声音温和。

我摇摇头，垂下眼：“谢皇上关心，不碍事了。”

他笑了笑，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物件，拉过我的手，套了上去。

入手冰凉沉甸，又是一只血玉镯子。

这一只，颜色比早上那只还要浓郁得多，红得近乎发黑，烛光一照，竟像是流动的鲜血。

“喜欢吗？”他摩挲着我的手腕。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容：“皇上赏的，臣妾都喜欢，这颜色好特别。”

“喜欢就好。”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而后他从床上坐起身：“既然这么喜欢，朕带你去个地方瞧瞧。”

我心头一跳：“这么晚了，皇上要去哪里？”

“一个有趣的地方。”容寂穿起外袍，又拿起一件厚重的斗篷将我裹住。

他没有叫任何宫人随侍，只提了一盏昏黄的羊角灯，牵着我出了昭阳殿的后门。

夜色浓重，宫道寂静无声。

他带着我七拐八绕，走到一处偏僻宫苑的废井旁。

他伸手在井沿某处按了几下，井旁一块石板竟悄然移开，露出向下的的台阶，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腥气扑面而来。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容寂提着灯，率先走下。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间是凹陷下去的圆形场地，周围一圈是高高的石台，设有简陋的座位。

不像宫殿，更像一个......斗兽场。

此刻，场中空无一人。

墙壁上挂着奇形怪状的刑具，有些上面还带着深褐色的污渍。

“这是？”我声音发干，抓紧了身上的斗篷。

“朕的一处消遣之所。”容寂牵着我走到高台坐下，语气平常，“偶尔看看表演，很能解闷。”

他轻轻击掌。

场地尽头，一群戴着镣铐的人，被几名侍卫拽着铁链拖了出来。

大约有十人，个个瘦得脱了形，浑身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我的目光死死定在他们身上。

不止是伤痕。

他们的手腕和脚踝，大多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弯曲或肿胀，有好几个人，几乎是拖着断腿在挪动。

我呼吸突然加重，一股巨大的愤怒从心里蔓延开来。

那些鞭痕，和那些不自然的折断，和阿姐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转头看向容寂。

他正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中的囚徒，甚至有一丝愉悦。

“爱妃可知，”容寂忽然开口，看向我腕上的血玉镯子，“你手上这宝贝，是如何得来的？”

我僵硬地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容寂笑了笑，“便是用他们的血，混着朱砂、玉髓，用特殊法子慢慢养出来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一个侍卫猛地挥动铁尺，重重砸在一个囚犯的膝盖上。

清晰的骨裂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我坐在他身边，看着场中地狱般的景象，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心中蔓延出从未像今日这般浓烈的恨意。

原来如此。

什么撞邪，什么失足，都是胡扯。

阿姐身上每一道伤，每一处折断，每一分恐惧与痛苦，源头都在这里。

真正害死阿姐、将阿姐折磨至死的，是容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