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送回了坤宁宫。

对外宣称是晕倒，但我清醒得很。

入宫十年，我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端庄贤惠，慕容珩就会看重我。

可换来的，却是“人老珠黄”、“死板无趣”。

翠儿红着眼圈端着药汁走进来。

“娘娘，皇上......皇上下旨了。”

我缓缓睁眼。

“说是娘娘在大典上失仪，冲撞圣驾，禁足坤宁宫三个月，无诏不得出。”

翠儿愤愤不平。

“还有......那个柳云儿，刚进宫就被封了贵妃，还......还赐了协理六宫之权！”

我看着承尘上的雕花，心底冷笑。

果然，他一定要护着那个让他感到“新鲜”的女人。

“娘娘！奴婢这就去找太后！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那个狐媚子刚进宫就能爬到您头上！”

翠儿转身要冲出去。

【回来！】

腹中的声音厉声喝道。

【别去！蠢死了！现在去告状，只会让渣男觉得你心胸狭隘。】

【听我的。让他封！让他宠！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我叫住翠儿：

“翠儿，回来。把门关上。”

“不用去找太后，也不用去找皇上。”

我坐起身，将药汁倒进盆景里。

“从今天起，坤宁宫闭门谢客。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不论好坏，全都照单全收。”

接下来的几天，坤宁宫仿佛成了冷宫。

柳云儿的第一把火烧到了这里。

饭菜是馊的，受潮的烟炭让屋子里满是呛人的浓烟。

我裹着旧棉被坐在昏暗灯光下，缝补一件慕容珩多年前穿过的旧寝衣。

【娘亲，脸上弄点灰，就在眼角。头发再乱一点，弄出几缕碎发。】

【咳嗽两声，声音要闷在胸腔里，要咳得撕心裂肺。】

我依言照做。

宫门被人一脚踹开。

慕容珩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得意的柳云儿和几个嫔妃。

“姜离！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内务府的人说你拒收份例，故意卖惨给外人看，你存心要坏朕的名声是不是？”

柳云儿掩着口鼻挥了挥烟雾：

“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上虽然禁了你的足，可没短你的吃穿呀。”

“你弄这些烟炭来熏自己，若是传出去，百姓还以为皇上苛待发妻呢。”

我没有抬头，剧烈咳嗽起来。

手中的针线“不小心”刺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旧寝衣上，迅速晕开。

慕容珩的怒火顿住了。

他盯着我手中的东西。

那是我们最艰难那几年，他唯一的体面衣裳。

“这......这是......”

他的声音发颤。

我慌乱地将寝衣藏在身后，踉跄着站起，扶着桌角勉强站稳。

我的声音沙哑粗砺：

“臣妾......臣妾参见皇上，贵妃娘娘。”

“臣妾并非拒收份例......”

我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烟灰却清丽憔悴的脸，眼眶微红。

“只是臣妾如今戴罪之身，不配用好的。这些炭火虽然烟大些，但只要能暖和，臣妾就知足了。”

“至于这寝衣......”

我苦涩一笑，看了一眼慕容珩。

“臣妾想着，皇上以前最喜欢穿这件，虽然旧了，但这针脚是臣妾当年一针一线缝的。”

“如今臣妾无能，不能伺候皇上，只能把这旧衣裳补补，留个念想。”

【漂亮！】

腹中的孩子鼓掌。

【这一波回忆杀，我就不信他不动摇！】

慕容珩看着满屋烟雾，看着桌上的馊饭，看着我指尖的血珠。

最后目光落在那件旧寝衣上。

他的眼神变了。

“内务府那帮狗奴才！”

慕容珩咬牙切齿。

“朕何时让他们送这种炭火来？！”

柳云儿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挽住慕容珩。

“皇上，许是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利，云儿回去一定好好责罚他们。”

“姐姐也真是的，受了委屈怎么也不说呢......”

“妹妹说得是。”

我垂下眼帘，语气卑微。

“是臣妾不好，臣妾人老珠黄，不配用好的。”

“妹妹年轻貌美，又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自然该用最好的。”

“臣妾只求......只求能在这坤宁宫里，安安静静地了此残生，绝不敢给皇上和妹妹添堵。”

慕容珩看着妆容精致的柳云儿，再看看一身布衣的我。

他一把甩开了柳云儿的手，眉头紧锁。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柳云儿笑容僵住。

“皇上？”

慕容珩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扶我。

我下意识向后一缩，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离儿......”

他喊出了那个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