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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凌晨加班,我在公司论坛刷到一条求救帖:
“我在13层楼梯间被困住了,怎么走都回到原地。”
发帖人的定位,和我手机显示的一模一样。
更诡异的是——
我工位就在13层,而那个求救的ID,
是我三年前注销的账号。
01
关掉工位上的灯,我背上包走向楼梯间。
凌晨三点的大楼,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推开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铁锈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人就站在门后。
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睛红肿。
“谢天谢地,姐你来得真快!”
她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腕,手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叫何珊,在18层的公司实习......我一个人都快吓疯了,你看现在都凌晨三点了!我不会真像帖子里说的,撞进什么楼梯怪谈了吧?”
我借着安全出口绿油油的灯光打量她。
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活脱脱一个被吓坏的大学生模样。
她这副样子,突然让我想起自己刚毕业,头一回加班到深夜时,那种又怂又怕的蠢样。
我拍拍她的手,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
“哪有什么怪谈,”
“八成是加班太累,走迷糊了。这破楼梯间,每层都长得一个德行,我有时候都迷糊。”
她用力摇头:“不是的!我用口红在13层的消防柜上画了叉做标记,可向下走了三层,那个叉又出现在我面前!一模一样!”
我看着她认真的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行了行了,别慌。我带你下去,这次咱俩一起数着楼层。”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跟着我。
楼梯间里只有我们俩的脚步声在回荡,一声,又一声,格外清晰。
“12层。”
我看着墙上贴的绿色楼层标识,松了口气,转头对她说。
“你看,这不就下来了?”
何珊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样子。
她咬着嘴唇,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姐......你再跟我往下走一层,就一层。”
我心底也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但还是点头。
“好。”
从十二层往下,脚步不自觉放慢。
楼梯转折,再转折。
我盯着脚下磨损的台阶,默默数着。
走完最后一级,抬头——
墙上,“13F”的绿色数字,刺眼地钉在那里。
旁边那个消防柜的灰色铁门上,一个用鲜红的叉,正对着我们,像咧开的嘴。
我脑子“嗡”了一声。
怎么可能?!
我们明明在往下走!
“姐,我没骗你吧......”何珊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邪的歪的。
“没事,先给楼下物业打电话,他们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我有他们电话,今天中午还打过,问电梯什么时候修好,他们亲口跟我说‘明天就好’。”
我在通讯录里飞快翻找,找到“兴茂物业”,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紧接着是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我愣住了,不死心地挂断,又仔细核对了一遍号码,再次拨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冰冷的电子音不断回荡在寂静的楼梯间。
“姐你是不是......手机出问题了?用我的试试。”
何珊小声说,也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照着我的手机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然后按下拨出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几秒后,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缓缓放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失神的眼睛。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通话界面上,显示着同样的号码。
下面,是一行小字:
“呼叫结束,空号。”
02
何珊“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姐,是不是咱们要一直困在这里了......”
我赶紧拍她的背:“别哭别哭,咱们肯定能出去。”
这话说出来自己都心虚。
脑子乱成一团。
往下走是循环,电话是空号......。
“等等,你试过往上走吗?”我疑惑地看着她。
何珊抽噎着摇头,眼圈通红:“没、没有......我光想着赶紧下楼了。”
“那往上走!反着来试试!”我拉起她。
向上走的过程很正常,我们数着楼层,一直走到了标着“18F”的楼梯口。
何珊稍微松了口气:
“这层就是我们公司办公的地方。我…我正好想起来,有个存了备份文件的U盘忘在工位了,你能不能陪我进去拿下?”
我点点头,想着拿了东西再赶紧找其他出口。
毕竟,进到亮堂的办公区,总比困在黑漆漆的楼梯间强。
“我是第一次来18层。”我边说边推开了厚重的防火门。
然后,我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一股凉气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这哪里是什么18层?
乳白隔断,灰色地毯,窗边那排半死不活的绿萝......
这分明就是我每天待的13层!
我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了靠窗的那个工位上。
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那个位置,那些摆放的角度,那台显示器边缘贴着的、褪色了一半的hellokitty贴纸......
那是我的工位。
可此刻,在我的桌子上,却放着一个不属于我的白色咖啡杯。
“那个靠窗的就是我的位置。”
“哎呀,咖啡杯还忘记倒掉了......”
她边说,边很自然地朝那个“我的”工位走去。
我指着那个工位,手指可能都在微微发抖:“你......说那是你的工位?”
“对啊,”何珊点头,脸上的困惑浮现。
“就这儿,靠窗第二个。有什么问题吗,姐?”
我僵硬地挪动脚步,绕过何珊,走向那个工位。
越靠近,一股极其熟悉,几乎刻入我嗅觉记忆的香气就越发清晰。
是我几乎每天下午都会买的那一款咖啡。
特定的品牌,特定的风味,连我习惯的甜度和奶泡厚度,似乎都能从这香气中辨识出来。
我头皮发麻。
我转过头,紧紧盯着何珊的眼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问题:
“这咖啡......是不是星语咖啡馆的,海盐焦糖拿铁,半糖,多奶泡?”
何珊的眼睛骤然睁大:“你怎么会知道?”
03
我没有跟她说实话,那股熟悉的咖啡香让我后背发凉。
我强装着镇定,扯了扯嘴角:“瞎猜的,这款挺大众的。”
何珊“哦”了一声,没再多想,弯腰开始在她工位抽屉里翻找U盘。
办公室的LED灯比楼梯间那昏黄的灯亮堂太多。
光线底下,我才算真正看清她的样子。
个子不高,小小的,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上衣是件宽宽松松的鹅黄色针织衫,下边搭配奶白色的阔腿裤,脚上蹬着一双圆头圆脑的棕色皮鞋。
很普通的款式,但被她穿得透着股学生气的可爱,一身都是亮亮暖暖的颜色。
我恍惚了一下。
刚毕业头两年,我也爱这么穿,觉得这样能显得自己没那么像误入成人世界的菜鸟。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靠在旁边的隔断上,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闲聊。
何珊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小的HelloKittyU盘,松了口气。
顺手把挂在脖子上的工牌摘下来递给我:“设计部的实习生,喏。”
我接过来。照片上的她笑得很青涩。
我手指摩挲过冰凉的卡片边缘,心里那股异样感越来越重。
“怎么了姐?”她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把工牌还给她。
“就是......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是设计部实习生。”
何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惊喜。
“真的啊?那我们太有缘分了!怪不得我觉得见到你就觉得亲切!”
缘分?我脸上笑着点头,心里却像坠了块冰。
这巧合多得已经不像巧合了。
就在这时,何珊转身想把咖啡杯挪到旁边,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
“啪嚓!”
白色的咖啡杯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哎呀!”何珊惊呼,连忙蹲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毛手毛脚了!”
“没事,我来。”我也蹲下去帮她捡拾大块的碎片。
指尖刚碰到一块锋利的陶瓷边。
“嘶”。
一道细细的口子瞬间出现在食指指腹,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姐!你手破了!”何珊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慌忙在自己那个硕大的帆布包里翻找。
“你别动!我包里有创可贴,我常备着的,我给你找!”
她手忙脚乱,纸巾、口红、小镜子叮叮当当掉出来。
我却怔怔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指。
奇怪。
流血了,可是......
一点都不疼。
没有刺痛,没有灼热,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像在看别人的手指流血。
突然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砸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包里焦急摸索创可贴的何珊。
“何珊。”我叫住她。
“啊?马上找到了!”她头也不抬。
“我不是问这个。我问你,你今晚......到底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
何珊翻找的动作顿住了。
她蹲在那里,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很小,很含糊,带着明显心虚的声音说:
“…就…就是…我不小心,一份挺重要的设计原稿弄丢了。找不着了…我怕挨骂,就想、想自己赶紧加班重新做一份出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脑袋也越垂越低,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
狭小的工位间里,只剩下空调沉闷的送风声。
我看着她缩起来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痛感却仍在流血的手指。
“何珊,你想走出这个13层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里响起,清晰得可怕,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做错事的不安和刚才的焦急,茫然地看着我。
我往前走了半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好像......知道出去的办法了。”
04
何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什么办法?”
我没多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先跟我来。”
何珊却轻轻挣了一下,没动。
“姐,既然有办法了,那就不急这一两分钟。”
她反而举起了手里的创可贴和碘酒棉签,冲我露出一个关切的笑:
“你手还在流血呢,先处理一下好不好?不然我看着心里难受。”
她笑得有点勉强,眼里还残留着之前累积的恐惧和疲惫,但那份关心不像是假的。
我看着她举着小棉签,眼巴巴望着我的样子,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涩。
我松开了手,“......行吧。”
她立刻凑过来,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了碘酒,捧着我受伤的手指。。
一边轻轻吹气一边涂抹,嘴里还小声念叨:“可能有点疼,忍一下啊姐......还好伤口不深。”
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抿着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世界上最精细的工作。
那么认真,那么温柔。
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那股难受的感觉越来越重。
“好了!”她熟练地贴上创可贴,拍了拍,抬头对我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这样就不怕感染啦。”
那个笑容太亮了,亮得让我有点不敢看。
“走吧。”我移开视线,再次拉起她。
这次目标明确——回到那个该死的楼梯间。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
熟悉的,带着尘灰味的阴冷空气包裹上来。
我们开始向下走。
一层,两层,三层。
那个用鲜红的“叉”,又一次刺眼地出现在13层的消防柜上。、
“姐,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啊?”
何珊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显得有点虚。
“别急。”我盯着那个叉。
“我们再试几次。得先确定,这循环到底有没有别的变化。”
我们又开始了。向下,向下,机械地迈步,数着台阶。
有一次,拐过熟悉的转角,墙上又赫然出现了“12F”的标识。
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叫出来,立刻拽紧何珊的手。
“快!继续下!”
希望像一簇微弱的火苗腾起。
我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下楼梯。
然后希望的火苗被冰冷的现实“噗”地一声浇灭。
眼前,熟悉的“13F”红字,熟悉的消防柜,熟悉的红色叉。
它还在那里,稳稳地,等着我们。
“嗬......嗬......”何珊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都是细汗。
我也累得够呛,不只是身体,更是那种一次次希望燃起又被狠狠拍碎的疲惫。
“姐......咱们别试了。”何珊抬起苍白的脸,眼里那点光已经黯淡下去。
“没用的。直接用你找到的办法吧,不管是什么,我......我信你。”
我看着她,她站在楼梯边缘,身后是向下延伸的黑暗阶梯。
寂静在蔓延。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我慢慢走上前。
“好吧,何珊。”
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单薄,甚至在微微发抖。
我的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和我一样的洗发水香味。
我闭上眼睛,把最后一点犹豫和那撕心裂肺的难受狠狠压回心底。
“对不起。”
我在她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下一秒——
“啊——!!!”
何珊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猛地撕裂了整个楼梯间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