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脸色变了。

弟弟愣了一下，轻声叹气。

「我确实有个哥哥，可是他......」

「不许提那个晦气的东西！丢人现眼！」

爸爸暴怒地打断。

我握笔的手顿了顿。

随即抬手，空中浮现我出生后的景象。

昏暗的小房间里，我躺在小床上。

脸哭得发紫，嗓子都哑了，却还没人哄。

爸爸在门外看他的计划本，自言自语地打了个叉。

「看来还是不能完全不管，容易哭坏身体。」

「再说了，没有爸爸哄，我宝贝儿子万一长大心里脆弱怎么办？」

殿上一片疑惑。

「他这是在干嘛？倒是挺关心大儿子的，还想着不能让他心理脆弱。」

「那为什么不进去哄哄？孩子都哭成那样了！再哭就得送医院了吧？！」

爸爸低着头，不说话。

景象继续流转。

我小时候，家里买了上百种奶粉。

我每隔两三天就要换一种。

喝得上吐下泻爸爸也不管，只顾在他的计划本上勾勾画画，选出最好的几种。

再大一点，我又被按着试各种奇怪的方法。

比如胎里素，出生后我就没吃过肉，瘦得像根柴火棍。

直到我营养不良晕倒，爸爸才在计划本上打了个叉。

发烧了爸爸也不送我去医院，拿我试各种偏方。

最过分的一次，我一天喝了三碗符水。

爸爸心满意足地记录。

「这几种药效果都不错，将来我宝贝儿子就不担心生病了！」

殿上的气氛彻底变了，大家义愤填膺。

「这什么意思？他口口声声叫着宝贝儿子，但为什么要这么对孩子！？」

我淡淡回应，「因为他口中那个宝贝儿子，从来就不是他大儿子。」

画面里，奶奶来了，满脸心疼地看着我。

「生了就要好好养，你别这么对孩子哟！」

爸爸却冲小小的我冷笑一声。

「要不是生出来了没法塞回去，你以为我想生他吗？

「一看见他这张脸，我就想起那个出轨跑路的贱女人！

「反正生都生了，就物尽其用，拿他练手呗。」

他声音忽然软下来，抚着后妈微微隆起的肚子。

「将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真正的宝贝儿子。」

殿上一片死寂。

大家终于有些明白过来。

「所以他照顾小儿子才那么熟练，合着都是拿大儿子练出来的啊？！」

弟弟满脸震惊，颤抖地看向爸爸。

「爸，你......」

我提笔落字，沉声道：

「你父亲的是非功过我自会另算。」

「至于你，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欠你哥哥一笔。」

弟弟的眼眶慢慢红了。

画面还在继续。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

小的那个俊俏可爱，会唱歌会跳舞，人见人夸。

大的那个永远低着头，含胸驼背，见人也不知道叫，呆呆的像块木头。

殿上有人忍不住小声说：

「弟弟那么可爱讨喜，哥哥看着......确实是太呆了。」

「要是我，可能也会不自觉偏心弟弟吧？」

爸爸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我精心养出来的儿子，当然是我的骄傲！」

望着这一幕，我不自觉恍惚了一瞬。

这场景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大人夸弟弟时一定要捎带着踩我几句。

说我傻，说我不好看，说我不讨喜。

爸爸从不为我生气，只会为弟弟骄傲。

没想到死后在阎罗殿上，我还要经历这么一遭。

我叹了口气，提醒道：

「那你要不要看看，你的骄傲是拿什么堆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