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方佳怡接过诊断单，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最后又推回方盈面前。

“姐，替嫁的事，我不能答应。你死了倒成梁哥的白月光了，可梁哥会恨我一辈子的。”

她顿了顿，目光闪了闪。

“况且，你都快要死了，我又何必急着这几天？等你走了，我自然就是梁太太。”

方盈冷笑一声。

“佳怡，我希望你配合。否则我可以在死之前，要求他永远不娶你。这是他欠我的，他一定会答应。”

方佳怡沉默了一瞬，随即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姐，恐怕你还不知道呢！我和梁哥其实早就已经领证了哦。”

她从手包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本结婚证，翻开，推到方盈面前。

上面赫然写着方佳怡和梁景霆的名字。

领证日期是七年前，方佳怡怀上小宝的日子。

方盈的手开始发抖。

方佳怡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们只是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对外公布。毕竟梁哥说了，要给你一个名分，不能让你太难堪。”

方盈攥着那本结婚证，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出狱那天，梁景霆单膝跪地，说“阿盈，我来娶你了”。

那时候她虽然看见了小宝，看见了方佳怡，心里难受得不行，却还是觉得——

这个男人至少是念着她的。

二十年的牢，她替他坐的，他记得。

之后九十九次逃跑，九十九次被追回。

她都在想——

他没有以前那么她爱了又怎么样？至少他信守承诺。

可现在呢？

连承诺都是假的。

他早就和方佳怡领了证，让她当了二十年的笑话。

方佳怡收起笑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姐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一切，那我也不装了。三天之后，我可以代替你嫁给梁哥，为你逃跑争取时间。但是姐姐，我希望你是真的离开。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假装逃跑，又被梁哥追回来。毕竟那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多了，就没意思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方佳怡立刻收回结婚证，并把方盈的癌症确诊单塞回方盈包里。

梁景霆进门，方佳怡立刻走过去接过梁景霆的外套，温柔劝道。

“梁哥，你和姐姐折腾了这么久，不如先把证领了吧。领了证，姐姐心里就踏实了，也就不会再跑了。”

梁景霆微微一怔，便大跨步走过来搂住方盈的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也好。先领证，省得你一天到晚想着跑。”

方盈身体僵硬，想要拒绝，却已经被他不由分说地拉出了门。

车子没有往民政局的方向开。

方盈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终于忍不住问：“去哪儿？”

梁景霆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地下室门口。

推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时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梁景霆还只是个普通的股票经理人，穿着廉价的西装，每天挤巴士去上班。

她白天在工厂做工，晚上去歌舞厅唱歌卖酒，赚来的钱一分一分攒着，给他买金融考证的教材，给他交报名费。

日子虽然苦，但她从没觉得委屈。

因为每次她深夜下班回来，他都会做好饭在门口等她。

那张嘎吱作响的铁床上，他会把她冰冷的脚捂在怀里，说：“阿盈，等我把证考出来，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直到有一天，一个客人跟踪她回家，想要强暴她。

是梁景霆救了她，他把那人按在地上打，一拳一拳，打得满手是血。

那人最后没抢救过来。

他当时想过去自首，是她拦住了他。

“你还有大好前程，不能坐牢。我去。”

忽然，一颗糖塞进她嘴里。

方盈回过神，愣住了。

橘子味的甜在嘴里化开，是她年轻时最爱吃的味道。

但那种糖早就停产了。

“我买了配方，找人定做的。”他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塞给她，语气轻描淡写，“我答应过你的事，都记得。”

方盈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

沉默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声音有点哑。

“时间不早了，该去领证了。”

她倒要看看，他准备怎么圆这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