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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我与老公一同穿到古代时,他成了九五之尊,我却是浣衣局里最卑贱的宫女。
他不顾朝野哗然,力压满殿谏言,才将我立为中宫皇后。
大婚那夜,他握着我的手郑重起誓:“无论古今,无关身份,此生只你一人。”
可后来,他将西域进贡的美人收入后宫,轻描淡写说是邦交礼数。
他独宠镇国公府的骄纵嫡女,柔声解释这是权衡之术。
权衡到最后,他竟要将我废后。
我卯足了劲,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这个皇上,我看是要当到头了。
1.
巴掌的余震还留在掌心,火辣辣的。
谢晟的脸偏过去,又缓缓转回来,左颊上五道指痕清晰可见。
他眼底先是不敢置信,接着翻涌起我从未见过的暴怒。
“许如意!你知不知道朕是谁?”
我当然知道。
他是穿越前遭遇车祸时用身体护住我的丈夫,穿越后力排众议立我这个小宫女为后的男人。
可现在,他是用“朕”这个字眼将我越推越远的皇帝。
我收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因为那一巴掌用尽了我全身力气。
一个时辰前,他踏入坤宁宫,告诉我镇国公嫡女、如今的贵妃林婉儿有孕了。
谢晟当时握住我的手,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
“如意,朕知道你委屈。但朝局需要,国本为重。”
“你暂时退居妃位,等朕稳住镇国公,一定风风光光接你回来。”
我打断他,抬眼直视他:“这种话你说过多少遍了?”
第一次他说醉酒认错了人,只是意外。
第二次他说西域美人关乎邦交,不得不收。
每一次,他都说得情真意切,每一次,我都信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就算要孩子,也只要和我的。”
他眼神闪烁,闪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恼怒取代:
“彼一时此一时!我们现在是在古代,是皇宫!不是我们那个一夫一妻的小家!朕是皇帝!”
“朕为你顶了多少压力,你心里清楚。一个洗脏衣服的宫女能坐到后位,已是天大的恩典。如今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就不能懂点事?”
“朕?”
我轻轻重复着这个字眼,带着无尽的嘲讽,忽然觉得这人陌生得可怕。
这真的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绕路给我买热奶茶、会在车祸瞬间毫不犹豫护住我的男人吗?
他像是被我的态度彻底激怒,猛地拂袖,转身欲走,留下一句话:
“三天后,废后诏书与立后诏书会一同颁布。许如意,体谅朕的难处。”
殿门重重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彻底隔绝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直到掌心传来刺痛,低头才发现指甲早已深深掐进肉里。
当晚,我让云雀取来了那件做了三个月的寝衣。
明黄绸缎,龙纹暗绣,领口袖边都用金线滚了边,一针一线都是我亲手缝的。
“拿剪子来。”
云雀红了眼眶:“娘娘......”
“拿来。”
我拿起剪刀,没有丝毫犹豫,将它剪成了碎片。
殿内重归寂静。
我走到书案前,写了封信让云雀送出宫去。
远处乾清宫灯火通明,想必我的好丈夫正沉溺在温柔乡里。
我勾起唇角。
皇后之位,他谢晟能给,我就能让它,变得毫无意义。
2.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那个灯火通明的现代。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谢晟开车来接我下班。
副驾上放着蛋糕,后座有一小束我喜欢的向日葵。
红灯时他凑过来吻我额头:“如意,我爱你。”
下一秒,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
失去意识前,我只感觉到他用整个身体护住了我。
再醒来,就是这吃人的古代。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成了命如草芥的宫女。
重逢那日,他屏退所有人,抱着我哭得像孩子:
“如意,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时他是真心的。
他力排众议,顶着满朝“宫女出身卑贱不堪为后”的谏言,硬是将我立为中宫皇后。
大婚夜,红烛高烧,他握着我的手郑重起誓:
“如意,我会虚设后宫。无论古今,无关身份,此生只你一人。”
我信了。
可半年前我生辰那日,他说朝政繁忙,晚些来陪我。
我等了三根蜡烛燃尽,才等来小太监战战兢兢禀报皇上在御书房歇下了。
可当我推开御书房的门时,看到的却是龙案后纠缠的身影。
那个小宫女眉眼竟有几分像我刚穿越时的模样。
谢晟仓皇起身:“如意,朕......朕喝多了,认错了人......”
后来太后施压,说既然临幸了,就该给个名分。
他来与我商量,语气小心翼翼:
“只是个才人,安置在偏殿,朕绝不会再去见她。”
我问:“谢晟,你还记不记得娶我那晚你发的誓?”
他沉默了太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脱口而出:
“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你当初不也是宫女出身!”
话出口,两人皆怔。
那是他第一次用身份刺我。
用我为他吃的苦,作为伤害我的刀。
一年前,西域美人入宫。
这次他主动来告诉我,语气已是不容置疑:“关乎邦交,朕若拒绝,恐起战端。”
我没再吵。
甚至贤惠地替美人安排住处,亲自挑选伺候的宫人。
他很满意,夸我“终于懂事”。
可送去的宫人里,有两个是精心训练过的暗线。
三个月后,暗线传回消息。
西域美人深夜常以西域文字书写密信。
我让人将证据递给了他。
三日后,美人突发急病暴毙。
他来我宫中,得意地说:“朕早察觉她有问题。”
我笑着为他斟茶,没说一个字。
他开始越来越享受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
奏折批得越来越少,整日流连在后宫女人身上。
宫外已有百姓议论,说皇上被妖妃蛊惑,乱了朝纲。
可他反而认为这是身为皇上平衡各方势力的帝王之术。
他忘了,我以前爱他只因他是谢晟。
而非皇上。
半年前,镇国公嫡女林婉儿入宫。
娇弱美丽,会撒娇,会用崇拜的眼神看他,会说“皇上是天,臣妾的一切都是皇上给的”。
谢晟觉得,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
而我,却始终不会示弱。
甚至有时在他做出愚蠢决定时,会直言不讳地指出。
他曾对心腹太监说:“婉儿不一样,她全心全意依赖朕。”
于是,他开始独宠贵妃。
初一十五这样的日子,按祖制本该宿在皇后宫中,他也去了贵妃那儿。
他还曾试图向我解释:
“如意,朕知道你委屈。但镇国公手握兵权,朕需要他支持。你......体谅朕。”
“朕已经顶住很大压力立你为后了,你该知足。”
“这是吃人的古代,不是我们那个人人平等的现代。你要懂事,不要那么任性。”
我当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说:“好,我懂了。”
他以为我真的懂了,满意地离开。
他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关于他的幻想,彻底碎了。
回忆如潮水退去。
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男人只要有钱有势,心就会变大,就会觉得曾经的承诺是束缚。
既然他享受这皇权带来的肆意妄为,那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还不如我自己来享受。
3.
废后诏书下发前两日,林婉儿来了。
她扶着尚未显怀的肚子,被八个宫女簇拥着,阵仗比我这正宫皇后还大。
“姐姐这儿可真冷清。也是,皇上都三个月没来过了吧?”
她环视殿内,嘴角噙着笑。
我坐在窗前喝茶,眼皮都未抬一下。
被无视的羞辱让她脸色微变。
她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听说三日后,姐姐就要搬去冷宫了?真可惜。”
“不过没关系,等姐姐走了,我让人重新修缮一番这宫殿,毕竟晦气的地方,总不能直接住进来。”
我抬眼。
目光平静,却让她无端后退了半步。
“贵妃有话直说。本宫时间不多。”
我放下茶盏。
她咬牙,又笑起来。
“好。许如意,你占着后位三年,一无所出,如今我怀了龙嗣,这位置本就该让出来。”
“你年纪大了,出身卑贱,又不得皇上喜欢,何必死赖着不走?”
句句如刀,专挑痛处扎。
若是从前的我,或许会痛。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说完了?”我起身,一步步走向她。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我伸手扶住手臂。
我声音温和,眼神却冷:“贵妃小心,怀着龙嗣,可别摔着了。”
话音未落,她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然后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娘娘!”宫女们惊呼着扑上来。
殿门在此时被推开。
谢晟大步踏入,正好看见我推开她的那一幕。
林婉儿被扶住,脸色苍白泫然欲泣:
“皇上......臣妾只是来请安,姐姐她推了我......她推了我!”
“你干什么!”谢晟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怒视我。
“贵妃没站稳,臣妾扶了一把。”
他怒喝:“朕亲眼看见你推她!许如意,婉儿怀有身孕,你竟如此恶毒!”
“臣妾没有。”
他看着我冷静的脸,火气更盛:
“还敢狡辩!你就是嫉妒婉儿有孕!自己怀不上,就见不得别人好!”
我指尖一颤。
他怎么敢说这句话。
一年前秋猎,刺客毒箭对准了他。
是我扑过去挡在他身前,剧毒入体。
太医抢救三天三夜才捡回一条命,但后遗症是子嗣艰难。
那时他握着我的手哭:
“如意,朕只要你活着,孩子不重要,朕只要你。”
我忽然笑了。
“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他。
他需要我哭,需要我求饶。
而不是这样平静,仿佛他只是陌生人。
他连连点头:
“好!既然皇后不知悔改,那就去宫门口跪着!跪到你想明白为止!”
时值盛夏,午时日头正毒。
我跪在宫道上,背脊挺直。
过往宫人低头匆匆走过,无人敢看无人敢停。
不远处树荫下支起了凉棚,摆上冰盆瓜果。
谢晟搂着林婉儿坐在棚内,两人低声说笑,不时朝这边瞥一眼。
林婉儿柔声说:“皇上,皇后姐姐跪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么热的天......”
谢晟冷声:“让她跪。总要吃点苦头,才知道什么叫服软。”
他盯着我的背影。
汗水已浸透我的后背,额前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可我依然跪得笔直,没有求饶没有回头。
那股陌生的恐慌又涌上他心头,他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开口:“如意,只要你认错,朕就让你起来。”
我没有反应。
“许如意!”他提高声音。
我还是没动。
小腹传来隐隐的坠痛。
我忽然想起,月事已经三个月没来了。
我心中一动,顺势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后,我听见林婉儿娇滴滴的声音:
“哎呀,皇后姐姐晕倒了,真是晦气。皇上,咱们回宫吧,这里晒得很。”
还有谢晟似乎带着一丝慌乱的:“传、传太医......”
但他没有走过来。
也好。
这样,最后一点心软,也可以舍掉了。
4.
我被宫人抬回了坤宁宫。
一回到熟悉的寝殿,我立刻“醒”了过来,屏退左右。
只唤来了这些年来,因我曾偶然救过他性命而对我忠心不渝的秦太医。
秦太医仔细为我请脉后,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娘娘......您这脉象如盘走珠,这是滑脉啊!您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听到确切诊断,我的心还是猛地一跳。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冷静和算计迅速取代了初为人母的茫然。
我看着秦太医,目光锐利:
“本宫有孕之事,可以备案,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尤其是皇上和贵妃那边。”
秦述怔了怔,随即明白:“微臣明白。娘娘只是中暑体虚,需静养。”
他退下后,我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这个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之前所有的逼宫计划,都因为他,变得更加清晰和万无一失。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谢晟,贵妃,镇国公府......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次日,我换上了最庄重的皇后朝服,戴好凤冠,手托凤印。
并让云雀捧上当年谢晟立我为后时颁布的那卷明黄圣旨,径直前往乾清宫。
乾清宫外太监想拦,被我一个眼神逼退。
推开门,满室暖昧气息扑面而来。
我脚步一顿。
殿内,谢晟衣衫半敞靠在榻上。
林婉儿只穿着肚兜依偎在他怀里,纤指正拈着一枚丹药喂到他唇边。
白日宣淫,荒唐至此。
我心中冷笑,面上无波。
谢晟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你怎么来了?”
林婉儿娇呼一声,慌忙拉过外袍遮身,眼中却满是得意。
“臣妾有事禀告皇上。”
“说。”
他服下丹药,闭眼调息片刻,再睁眼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正常的亢奋。
我冷眼看着。
这半年来,弹劾镇国公结党营私、边关军备废弛的折子,多半被他扔进了废纸堆。
京城已有童谣暗讽帝王昏聩,他这皇位,早已坐得四面漏风。
如今竟还追求长生不老?
真是当了皇帝,就忘了自己只是个穿越来的普通人,简直自寻死路。
我压下心中的恶心,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臣妾自请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