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们看见警车到了更来劲了。

一个阿姨嗓门最大，指着我说：“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人，家里住别墅开豪车，大女儿在学校被人欺负成那样，她管都不管！”

另一个接上：“她不是不管，是只管小的！小的上培训班一报就是几万块，大的连家长会都没人去！偏心偏成这样，还当妈呢？”

年轻的警察听到他们的控诉后，黑着脸问：“你大女儿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说知道。

“那你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

做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不仅这次没做，我是一直都选择漠视。

钟素素在学校发烧到40度，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

我没接，我在给倩倩挑选晚上去吃饭的礼服。

最后还是她闺蜜陪她去的医院。

还有去年，钟素素生日，她自己请假坐公交回家，想和我去吃顿饭。

可那天是倩倩学校春游，我陪她去烧烤了。

家里没人，管家也不给她开门。

她一个人在门口坐了很久。

我没回答，那个阿姨又抢答上了：“她做了什么？她把女儿赶出去了！人家孩子哭着来找妈，她说你自己不检点！这话当妈的能说得出口？”

年轻警察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了，不顾自己的职业身份，高声冲我吼：

“你家条件这么好，请个律师或者转个学，对你来说很难吗？你配做人吗！”

不难。

请律师不难，转学也不难。

给钟素素开一次家长会不难，回她一条消息不难，在她哭着来找我的时候抱她一下......

都不难。

可我没做。

我一步步穿过人群，站在钟素素面前。

她抬起头，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期盼，似乎想说话。

我甩手，给了她重重一巴掌：

“你真恶心，钟素素。”

她偏过脸，呆住了。

年轻警察不顾一切地冲上来，将钟素素护在身后：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他被保镖拦下，我侧过头，直视那个年轻的警察：

“警察同志，我的家事你们还管不着吧。”

我手指一一从围着看热闹的人身上划过：

“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都带走。”

年轻的小警察气得脸色通红，又拿我毫无办法。

最后不情不愿的开始赶人，末了还回头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但这事还没完。

过了几天，钟素素又在外头敲门。

我走出去，她背着鼓鼓的书包，整个人都被压得有些佝偻。

明显就是这么几天，她瘦了一大圈。

她身后还跟了一群人，年轻的，中年的，都有。

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当初闹事的那几个。

“妈。”

她站在门口，嘴唇嗫嚅几下，旋即崩溃大哭

“妈，我怀孕了......都是他们干的！他们强迫我......”

我看了她一会，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看我没动静，钟素素变得激动。

我抬手，往她脸上招呼。

又是一巴掌，在另外一边。

和上次那个未消的巴掌印几乎对称，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回头。

我敛了笑意：“生下来。”

钟素素的眼眶慢慢红了，她身后那些人已经骂开了。

似乎还有人在现场直播，声音很大：

【家人们！十万个赞我就去扇这个女人十巴掌！】

【快快快，刷起来，咱们要反击！】

“你不是喜欢闹吗？闹出人命了，满意吗？”

我勾着嘴角，加重了语气，“生下来！”

她突然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你就是偏心，从小到大你心里只有她。”

“我算什么，也算你的女儿吗？”

她好像疯了。

撕扯着自己的书包，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写得满满的信纸，母亲节做的手工，

一边掏，她一边撕，嘶吼着：

“你那个富豪老公早就不爱你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多久没回来了？你抓着那点钱不放，怕他不要你，所以你不敢管我，不敢惹事，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模样，突然觉得她比上周我陪倩倩去游乐园看到的那个小丑还要滑稽几分。

我冷笑了一声。

“你作天作地，我就是偏心，就是不想管你，怎么了？”

人群轰的一下炸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啊！”

“能不能联系上她老公，这样的人就应该一无所有滚出家门！”

钟素素看了我好久，突然转身往马路那边走。

起初是走，很快就变成了跑。

有人反应过来了：“快拦住她！她想自杀！”

“别因为这种烂人想不开啊！”

可是钟素素很坚决，没人拽的住她。

她蹲在马路中间，抱住自己肩膀。

头埋了下去。

刚好行驶过来的车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半米开外。

那些手机举得更高了，闪光灯也一直闪。

有人冲过去扶起钟素素。

有人低头报警。

我没说话，从口袋掏出来一张折叠得很仔细的纸。

在那一双双因为愤怒而赤红的眼睛注视下，我小心翼翼展开。

反过来，向人群的方向展示。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指着我骂的大姨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会这样......”

后面的大哥看不清，叫嚷着往前挤：

“草，还能是什么玩意，给你开支票了吗，这就闭嘴了？”

“真是好狗！我不会因为金钱屈服！”

他拼命往前挤，终于踉跄着挤到我的面前。

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的时候，他突然也闭嘴了。

表情怪异地回过头，看向在好心人安抚下渐渐平静的钟素素。

而后突然大骂一句：

“你活该！”

钟素素被他骂懵了，浑身一抖，抬起头看向我。

她眼里凝结着未掉的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张纸，不会再同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