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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他的拇指按在那些淤青上,力道很轻,但商慈还是疼得吸了一口冷气。
“你未婚妻让人绑住我的手,电击了我。”商慈如实说,“这是绳子勒的。”
靳浮白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撞翻了桌上的热水杯,滚烫的水泼在商慈手臂上,她没忍住叫了一声。
靳浮白猛地回头,看见她手臂上一片红,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管烫伤药,丢在她身上,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商慈低头看着那管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些年,她和靳浮白就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藤蔓,互相绞杀,互相取暖。
她恨过他,怕过他,现在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要是她走了,他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了吧。
接下来的日子,靳浮白再没回过别墅。
商慈从新闻上看到他在准备婚礼,和沈洛宁的。
婚纱照拍了,酒店订了,请柬发了,整个北城都在议论这场世纪联姻。
商慈静静等待月底。
这天晚上,雨下得很大,商慈睡到一半被雷声惊醒,口干舌燥,下楼倒水。
走到楼梯口,她看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靳浮白。
他缩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湿透,不知道在外面淋了多久的雨。
他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大型犬。
“你怎么了?”商慈下意识问。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她想起今天了,今天是他妈妈去世的日子。
那个雨夜,他跪在太平间门口,浑身是血,一声都没哭。
“滚。”靳浮白头也没抬,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商慈被吼得后退一步,转身想走。
可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他那么高一个人,此刻缩成一团,像小时候被欺负了却不敢哭的孩子。
她想起父母去世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想有人抱抱她。
她走回去,蹲下来,抱住了他。
靳浮白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推开她,力气大得她差点摔倒:“滚!我说滚!”
商慈没动,她又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
靳浮白又推她,她咬着牙不松手。
第三次的时候,他没有再推。
他靠在她肩上,呼吸很重,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
她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那种抖,怎么都停不下来。
她就这样抱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他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商慈松开手,准备站起来,靳浮白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商慈。”
然后他吻了她。
和以前那些粗暴的、带着恨意的吻不同,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吻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的嘴唇是凉的,带着雨水和血腥的味道。
他吻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商慈闭上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她脖子上,温热的,一滴,又一滴。
不是雨,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