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世十年。

每年清明，我都雷打不动回去扫墓。

今年，我的预产期撞上清明节，所以不打算回去了。

清明前一周。

一向温和的爸爸听说我清明节不回去，一反常态的对我怒吼。

“陆欣瑶，你这次不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

孕三十七周的时候，胎动越发频繁。

医生说这个阶段随时可能发动。

所以我请了产假。

准备安心在家待产。

因为预产期撞上清明节，我提前打电话跟爸爸说今年清明不回去。

可爸爸一句不回去就当没我这个女儿的话，我妥协了。

决定提前跟陈哲开车回去。

清明前三天。

我开始频繁跑厕所，肚皮发硬，有时候一晚上要起来六七次。

我每天躺在家里数胎动、等宫缩。

陈哲下班回来，看见我蜷在沙发上。

“瑶瑶，去医院吧。”

我摇摇头。

“不用，可能是白天累了，孩子有点兴奋。”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清明前一天。

陈哲请假，没去上班。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开口。

“瑶瑶，再给爸打个电话吧，跟他说清楚你现在的情况，等孩子生了，坐完月子，我们专门回去给妈扫墓，行不行？”

我犹豫了一下，没说话，手不自觉地搭在肚子上。

孩子又踢了一脚，好像在附和她爸。

“你妈要是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看你冒这个险。”

陈哲补了一句。

这句话戳中了我。

是啊，妈妈那么疼我。

她不会在意我晚几天去扫墓的。

我还是拿起手机，拨通爸爸的电话。

“爸，我这两天胎动特别频繁，感觉这两天就要生了，清明还是不回去了，等孩子生了，坐完月子，我带孩子一起回去看妈。”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让人发毛。

“陆欣瑶，你妈就你一个闺女，她走了十年，你哪年清明没回来？今年就没办法了？”

“我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万一回去路上......”

“开车回来才几个小时你就受不住？你妈当年生你的时候，在乡下卫生所连个医生都没有不照样也健健康康？”

我感觉肚皮发紧。

不理解为什么以前从不苛求这些事情的他，这一次这么执着。

“爸，为什么这次非要我回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几秒，随之而来是更冷淡的声音。

“陆欣瑶，你现在是城里人娇贵了，清明给你妈扫墓都不愿意了？你妈要是知道你连给她磕个头都不愿意，她在底下能安心吗？”

“你过年借口月份大不回来，左邻右舍都说我陆家闺女嫁到城里去了连老家都不回了，这次清明你再不回来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爸，我真的......”

他打断我。

“陆欣瑶，你不回来对得起你妈？对得起我吗？”

我说不出话。

“你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叫我爸，我们老陆家你也不用回来了。”

丢下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妈妈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弯弯的，站在老家的堂屋里对我笑。

她不会逼我的。

她从来不会逼我。

可她不在了。

“我知道了，我回来。”

“这就对了。”

我爸的语气忽然就软了下来。

“让陈哲慢点开，路上小心。”

电话挂了。

陈哲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我揽进怀里。

我突然很想妈妈。

她走的时候，我才十五岁，刚上高一。

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爸爸到学校找到我的时候，妈妈已经在殡仪馆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去世前几天，一个人去办了过户手续，把婚前单位分给她的一套房子转到了我名下。

她走得太快了，快到我来不及问她为什么，来不及问她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妈妈走后这些年，我爸的话越来越少。

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没对我发过脾气，也从不逼我做任何事。

我上大学、工作、结婚，他都是默默点头。

所以这次清明节他两次在电话里吼我，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回老家车程三个小时。

陈哲出发的早，没堵车，一路平安。

傍晚。

车子停在老家门口。

我爸迎出来，看到我的肚子，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

“我说没事吧，快，进屋歇着吧。”

陈哲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跨进堂屋，我瞬间愣住了。

地板拖得一尘不染，茶几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连沙发巾都换了新的。

我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