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辞转身面对她，脸色在灯光下有些苍白，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他对沈处长说：“能否请各位同志先出去？我想和我妻子单独谈谈。”

沈处长深深看了他们一眼，带人离开，包括不甘的温莹莹。

房门关上。

霍砚辞走到姜暖面前，距离很近。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许久，才用近乎叹息的低沉声音说：

“姜暖，医院的检查报告刚才送到了。”

姜暖心猛地一沉。

他接下来的话，把她拖入惊涛骇浪：“你怀孕了。快两个月。”

怀孕？

姜暖如遭雷击，下意识捂住小腹，整个人晃了晃。

此刻传来这个消息，只有荒谬与恐慌。

“现在你明白了吗？”

霍砚辞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公开检讨，党内警告，记入档案......这些压力，你现在承受不起。”

“任何情绪波动，对胎儿，对你，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微微偏头，避开她涌上泪水的眼睛，语气冷硬：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或孩子。你现在还是我的妻子，你的任何严重问题，最终都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和大局。”

“温莹莹身份特殊，组织非常重视。”

“我不希望你一时冲动的后果，衍生出更多麻烦，干扰正常秩序和更重要的工作。”

原来如此。

他挺身而出，扛下最重处分，不是出于信任、愧疚，甚至不是单纯保护孩子。

而是因为她怀孕了，变得“脆弱”且“麻烦”。

她可能承受不住压力而出事，而一旦出事，就会给他、给他的工作、给他要维护的“大局”和“重要的人”带来更大“麻烦”。

在他眼里，她和孩子首先是一份需要妥善处理的“责任”和“潜在风险”，而不是爱人或骨肉。

心像被彻底掏空，又灌满冰渣。连刚才扇那一巴掌的锐气，都消失无踪。

姜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凄凉，眼泪汹涌：

“所以你替我背处分，是怕我这个‘麻烦’变得更‘麻烦’，怕我影响你的前途，怕我打扰你的温莹莹，对吗？”

“霍砚辞，这个孩子......对你来说算什么？一个不得不背负的包袱吗？”

霍砚辞喉结剧烈滚动。

看着她绝望的笑脸和汹涌泪水，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反驳，想解释，话到嘴边却无法给出一个温暖的答案。

他有他的使命，有必须维护的东西，有无法放下的责任和对另一个人的承诺。

感情用事，是他职业生涯需要避免的弱点。

他最终生硬地转开话题：“你现在的任务是安心养胎。其他事情，不要多想，也不要再惹事。”

说完转身欲走。

“霍砚辞！”

姜暖叫住他，声音带着最后的执拗：

“如果我没有怀孕，你还会这样做吗？”

“这五年，哪怕只有一次，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需要你履行责任的附属品？”

霍砚辞背影僵在门口。

玻璃上映出她苍白脆弱、泪眼婆娑的样子。

不能回头。不能回答。

有些答案，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

有些路，一旦选择，就不能再被私人感情左右。

沉默在病房蔓延，比任何言语更锋利残忍。

良久，霍砚辞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

姜暖终于支撑不住，滑坐在地上，背靠冰冷床沿。

他再一次，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和这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一样，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误，一场她独自承受的劫难。

不知过了多久，泪水似乎流干。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就在这时——

“砰！”

病房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用围巾蒙面、动作迅捷的人，护着几个手持老式相机、神情兴奋的人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