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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三个哥哥总说,我身为将军嫡女,不仅要容人雅量,更要事事做表率。
庶妹失足落水,大哥冷斥:“身为嫡姐,连亲妹的安危都照看不住,跪祠堂三日反省!”
庶妹偷拿首饰,二哥怒喝:“妹妹举止失当,全因你这个姐姐立身不正,禁足半年,不许踏出院子半步!”
直到庶妹招惹歹徒险些丧命,她倒打一耙,说是我蓄意加害。
三哥更是绝情:“爹爹出征在外不便管教,长兄如父,便由我们做主将这毒妇拖去军营为妓,以儆效尤!”
被送进军营的第一晚,我受尽折辱而死。
而得知我死讯的那一刻,视我为珍宝的爹爹立刻率千军万马班师回朝......
1
两个家丁死死按着我的肩膀,把我整个脸都压进冰冷的青石板里。
“放开我、放开!”
我扭动身体,手腕上的麻绳越勒越紧,磨破了皮,血渗了出来。
而我的三个亲哥哥,此刻就站在三步之外,冷眼看着。
他们身后,庶妹林婉柔正依偎在二哥身侧,眼眶红肿。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信我!”
我挣扎着抬头,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我是你们的亲妹妹啊!是婉柔自己招惹了歹人,与我无关,是她故意倒打一耙!”
大哥眉头紧锁,眼神冰冷:
“妹妹?你差点害死婉柔的时候,想过她是你的妹妹吗?”
我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那日我根本不在府中,我去慈安堂为娘亲祈福,那里的静安师太可以作证!”
二哥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怒不可遏地指着我:
“林霜仪!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婉柔的贴身侍女亲眼看见你给那些歹人银子,你身为嫡姐,竟对妹妹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那侍女是她的人,”我声音发颤,“二哥,你看着我长大,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二哥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依偎在他身后的林婉柔忽然轻声抽泣起来。
“姐姐,那日绑架我的人,被护卫擒住时,亲口说是受你指使,他们说,你吩咐过林婉柔不过是个庶女,死了也没人在意。”
“姐姐,”她声音细得像蚊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该买凶杀我啊......”
她的话一出口,三位哥哥的脸色瞬间铁青。
“毒妇!”
二哥气得浑身发抖,“果然是你!”
三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决绝:“拖走!立刻!”
两名士卒上前要拖走我,我猛烈地挣扎起来:
“谁敢!我是镇国大将军林震的嫡女,爹爹回来,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士卒果然犹豫了,看向三位哥哥。
领头的校尉也面露难色,上前拱手。
“三位公子,大小姐毕竟是将军府的小姐,这送往军营......将军不日将回朝,是否等到时候再做定夺?”
气氛一时僵持。
林婉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去。
她轻咳两声,几乎站不稳,二哥立刻扶住她。
三哥林昭走到陈校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对方手中。
我认得那玉佩——是爹爹留给三哥的,说是危急时刻可调遣林家亲卫的信物。
那校尉脸色变了变,又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最后示意两个士卒把我带走。
“不!”
我意识到不妙,转身要跑,却被他们死死按住。
“你们不能这样!爹爹最疼我,他回来后——”
“闭嘴!”三哥厉声打断我,“就是因为你仗着爹爹宠爱,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伤害婉柔!今日我们便要替爹爹管教管教你!”
我被拖着往马车方向去,双脚在石板上磨出血痕。
我被粗暴地扔上马车。
车帘落下的瞬间,我看见林婉柔躲在二哥身后,对我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的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
“爹爹回来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2
马车在颠簸中停下,帘布被粗暴地掀开。
“大小姐,对不住了。”
我被校尉拽下马车,推进一顶破旧的帐篷。
帐布沾满污渍,散发着霉味与汗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帐内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
“校尉,求你...”
我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苦笑一声:“末将也是奉命行事。”
帐帘落下,我被丢在冰冷的地面上。
双手双脚被麻绳紧紧捆绑,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帐外传来男人粗野的笑声、酒瓶碰撞声,夹杂着女子凄厉的惨叫,一声接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满身酒气的士兵摇摇晃晃地闯了进来。
他满脸通红,军服半敞,露出胸膛上狰狞的伤疤。
“哟,新货色?”
他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我,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笑。
我向后缩去,后背抵上冰冷的帐布。
“别过来!我是林震将军的嫡女,你敢碰我,我爹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哈哈哈...林将军的女儿会在里?你不过是个亡国奴罢了!”
说着他扑过来撕扯我的衣襟,我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却无济于事。
绝望中,我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贱人!”
他痛呼一声,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脸上。
我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却还是嘶声喊道:“我爹真的是林震!”
“你要是林将军的女儿,老子就是将军了!少废话,来了这里就乖乖伺候好老子!”
说完,他的手又攀上我的身体。
“滚开!”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血痕。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人。”
他掐住我的脖子,手上的力道很重,我眼前发黑,意识逐渐模糊...
“爹...”
我最后嘶哑地唤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再睁开眼时,我飘浮在半空中。
那个满身酒气的士兵正摇晃着站起身,踢了踢我的尸体。
“这就死了?真没劲。”
他骂骂咧咧地掀帘而出,钻进了另外一顶帐篷里。
我的身体瘫在帐篷角落。
衣衫褴褛,脖颈上的掐痕触目惊心。
那双曾经被爹爹夸赞像极了娘亲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
我的生命就这样以最不堪的方式,凝固在这肮脏的角落。
我的灵魂飘飘地飞起,穿过帐篷,越过军营,向着将军府飘去。
我先飘进林婉柔的院子。
林婉柔把玩着一支玉簪,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我想去抢,手却直接穿过了她。
“那个蠢货,还真以为哥哥们会信她。”
“现在好了,去了军营,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她的贴身丫鬟奉承道:“小姐英明,三位公子都站在您这边呢。”
“那是自然。”
林婉柔得意地扬起下巴。
“大哥最重规矩,二哥冲动,三哥冷血,我早就摸透了他们的性子,只要我装得够可怜,把脏水全泼给林霜仪,他们就会信我。”
我气到浑身发抖,恨不得上去撕碎她。
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飘离了她的院子,来到书房。
三位哥哥都在。
大哥眉头紧锁,在房中踱步。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那里毕竟是军营。”
二哥冷哼一声。
“她仗着嫡女的身份,又仗着爹爹宠爱,从来不知收敛,平时不知道保护婉柔就算了,这次竟然还想杀人!她这性子,不磨一磨,迟早闯出大祸。”
二哥的话仿佛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我的灵魂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爹爹常年出征在外,是三位哥哥一手将我带大。
从记事起,他们便一遍遍告诉我:
“霜仪,你是嫡长女,是姐姐,要爱护妹妹,谦让妹妹,做她的榜样和依靠。”
于是,林婉柔的一切,都成了我的责任。
就连和我无关的事情,也是我的错。
十岁那年,林婉柔贪玩掉进了后花园的池塘。
当时我离她几步远,吓得立刻大喊救人,自己也跳下去想拉她。
幸亏下人们及时赶来,将我们救了起来。
她只是呛了几口水,受了点惊。
而我,因为惊慌和池水冰冷,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事后,哥哥们非但没有安慰我,反而都是怪我。
“霜仪,我平日是如何教导你的?身为长姐,连妹妹的安危都顾不住?”
“你今天就去祠堂,罚跪三日,静思己过,抄写《女则》五十遍,好好想想何为‘护幼’。”
当时我躺在滚烫的病榻上,看着哥哥们围着林婉柔温言安慰,泪眼朦胧却无人在意。
过往记忆中的斥责与此时大哥的叹气重叠在一起。
他的脚步停在了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迟疑地再次开口。
“可万一......爹爹知道了怎么办?”
3
一直沉默的三哥终于放下了手中把玩许久的黑玉棋子。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打破了书房里令人窒息的凝滞。
“大哥不用担心,我已经交代好了。”
三哥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霜仪毕竟是将军府的嫡小姐,送去军营,只是让她尝些苦头,磨磨性子,不会真的让她受辱,那陈校尉是个明白人,他收了银子,知道分寸。”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霜仪自幼跟着爹爹习武,虽不及我们,但面对寻常兵士,自保脱身没问题,爹爹至少还要一月才能回朝,我们关她十天半月,待她锐气尽消,知道怕了,再将她接回府中,到时爹爹问起,我们也有说法。”
飘在半空中的我,听着三哥这周全的安排,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冰冷的讥讽。
自保?
在那个地方,双手被绑着,一个女子如何自保?
大哥听完,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
“原来你都安排好了,那我就放心了,希望这次之后,霜仪能明白我们的苦心,懂事一点,以后和婉柔好好相处。”
放心?苦心?一股彻骨的悲凉和恨意交织。
你们放心了,可我呢?
我已经死了!
死得那样肮脏,那样不堪!
我甚至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被弃于污秽的角落。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婉柔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
她眼眶微红,显得楚楚可怜。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还在为姐姐的事烦心吗?”
她抬起眼,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
“我思来想去,虽然姐姐那样对我,可我终究不忍心,军营那种地方,姐姐金枝玉叶,怎么受得了?要不还是把姐姐接回来吧?我受些委屈没关系的,只要家里和睦......”
好一番以退为进。
我冷眼看着她精湛的表演。
曾几何时,我就是被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所欺骗。
林婉柔是我爹妾室所生的庶女。
因为可怜她和我一样,从小没了娘,我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疼爱。
新衣裳、好玩的、好吃的,我都先紧着她。
知道有一次,林婉柔偷拿了母亲妆匣里的几颗金瓜子,被管家发现后,她吓得瑟瑟发抖。
当时,又是大哥铁青着脸对我训斥:
“霜仪!你是嫡姐,妹妹言行失当,皆因你立身不正,未能做出表率!罚你禁足院内半年,好好反省!”
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我的错。
是我这个姐姐没有带好头,才让妹妹学了坏。
我甘心领罚,被关在冷清的院子里抄写《女诫》。
就是在那时,一个偶然的午后,我因烦闷走到院墙边,却听到了隔墙假山后林婉柔和她贴身丫鬟的对话。
“小姐,这次只是罚大小姐禁足,也太便宜她了。”
丫鬟的声音带着谄媚。
林婉柔轻哼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便宜?哼,是有点轻了,可惜爹爹不在,不然定要让她挨顿家法才好,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总有一天,我要让她知道,谁才配得上哥哥们的疼爱和这府里的一切!”
那一刻,如冰水浇头,我浑身冰冷。
我恍然明白,我从小所以为的妹妹的天真烂漫,底下藏着的是怎样的嫉妒和算计。
从那时起,我便收起了对她毫无保留的关爱,只剩下了表面的客气和疏离。
可笑的是,我的哥哥们看到我日渐的疏远和沉默,反而愈发认定是我小肚鸡肠。
二哥听到林婉柔“深明大义”的请求,立刻心疼地揽住她的肩:
“婉柔,你就是太善良了,她如此害你,你还为她求情?不行,这次决不能轻饶了她!”
大哥也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坚定:
“婉柔,你的好心哥哥们明白,但霜仪这次犯的错太大,若不严加管教,日后恐酿成大祸,你三哥已有安排,不会让她有性命之忧,只是让她受些教训罢了,此事你就不用再管了。”
林婉柔低下头,用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
“是,婉柔听哥哥们的。”
我看着眼前这兄妹情深,其乐融融的一幕,只觉得荒谬,心如死灰。
明明我林霜仪,才是和他们一母所生,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可他们却为了一个处心积虑陷害我的庶女,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的灵魂在空中剧烈地颤抖。
爹爹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如果你知道,你疼爱的女儿,被你的儿子们和庶女联手害死,会作何感想?
4
接下来的几天,将军府风平浪静,仿佛我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的贴身丫鬟小桃,那个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傻丫头,竟偷偷跑去军营打听我的消息。
可她连营门都没摸到,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扭送回了府里。
她被两个家丁粗暴地拖到庭院中央,二哥林锐手持马鞭,面色铁青地站在她面前。
“贱婢!说,谁指使你去军营打探消息的?”
二哥的怒吼声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二公子......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大小姐......”
小桃吓得浑身发抖,却仍倔强地为我辩解。
“大小姐绝不会做那种事,其中一定有冤屈......”
“还敢狡辩!”
鞭子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小桃单薄的背上!
“啪!”
那一鞭,如同抽在我的灵魂上。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挡住二哥,想推开那些家丁。
可我的手臂一次次穿过他们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要打她!二哥!住手!冲我来啊!”
我嘶喊着,可我的声音只有死寂的空气能听见。
“啪!啪!”
一鞭又一鞭,小桃的惨叫声从高亢逐渐变得微弱,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蜷缩在地上。
终于,二哥扔下沾血的鞭子,声音冷得像冰。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谁再敢提那个毒妇,或是妄图与她联系,这就是榜样!”
小桃像破布一样被拖走,生死不明。
府中上下噤若寒蝉,再无人敢提及“大小姐”三个字。
我的灵魂日日夜夜在府中徘徊,满怀怨恨地看着他们如常生活。
林婉柔,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明媚,身上的衣裳首饰也一天比一天华贵,渐渐有了嫡女的气派。
他们一起用膳,一起赏花,一起说笑。
林婉柔偶尔还会装模作样地提起我,眼圈一红,哥哥们便忙不迭地安慰她,说我“罪有应得”,让她不必挂怀。
直到这天下午。
哥哥们正和林婉柔在花园的凉亭里品茶说笑。
林婉柔剥了一颗葡萄,娇笑着递到二哥嘴边。
大哥和三哥看着,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好一派温馨和睦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冲进花园,脸色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公子!不好了!将军、将军回来了!”
大哥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二哥猛地站起身:“爹回来了?到哪儿了?”
“将军......将军没有回府!他带着亲兵,直接往城西大营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