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着准备离婚的事，又晾了李志远几天后，才带上文件去了医院。

李志远看到我走进病房，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头，撇过脸去。

“你到底还想怎样？”

他比几天前瘦了一圈，胡茬冒了出来，病号服松垮垮的套着。

我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

“来送个东西。”

他没急着看，靠在枕头上叹了口气。

“老婆，你这几天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担心我，还是担心那十万块。”

“你看，你又来了。”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我说了多少次，倩倩那天是碰巧......”

“碰巧在凌晨两点？”

他的手僵在额角。

我翻出手机里的截图给他看。

“交警出警记录。事故时间，凌晨两点零四分。地点，青云路和朝霞巷交叉口。”

我看着他的眼睛。

“张倩住在青云路十七号。你的办公室在城东，家在城北，她住城南。你绕了大半个城加的什么班？”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的推车声。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我......那天确实去找过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她家灯坏了，一个人害怕......”

“李志远，打开那个文件袋。”

他拆开，抽出几页A4纸。从第一页扫到第二页的时候，脸一下就白了。

“离婚协议？”

“趁我还愿意坐下来谈条件，把字签了。”

他抬头看我，瞳孔里终于有了慌张。

那不是怕失去我，是怕自己的算盘翻了。

“林夏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委屈，你要我改，我就改。手机联系人我马上换，保险受益人我今天就改回你。以后倩倩那边我一刀两断，行不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几近恳切。

有一瞬间，我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四年了。如果这句话出现在一年前、两年前，哪怕三个月以前，我可能都会信。

我可能会红着眼眶说算了，然后继续替他还贷，替他交保险，替他在这段婚姻里撑着一个温暖的壳子。

因为我确实爱过他。

可那个瞬间过去之后，我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门被推开了。

张倩端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我，步子缓了半拍。

“夏夏？你也在......我熬了排骨汤，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我没理她。

“签不签？”

“你先别急嘛。”张倩放下保温桶，走过来想挽我的手臂，“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志远哥这些天念叨你念叨得......”

我侧身让开。

她表情僵了一瞬，目光落在桌上的离婚协议上。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向李志远。

“志远哥你别怕，就算她真要走，咱们那个房子......”

话到一半，她住了嘴。

可已经够了。

“咱们的房子？”我重复了一遍。

张倩咬住嘴唇不说话了。李志远脸上闪过一丝厉色，低声呵斥她：“你闭嘴！”

但我已经不需要她说完。

“那套房子，首付七十八万，我整整付了四十八万。四十六个月的月供，每月三千八，从我个人账户直接扣款。装修二十三万，我一个人盯的工。”

我把律师整理的还款流水拍在他的石膏腿旁边。

“每一笔转账记录我都留着。李志远，你确定你要跟我在法庭上聊这个？”

他嘴唇翕动，半天没发出声音。

张倩的脸却慢慢恢复了镇定，甚至嘴角微微上扬。

“林夏，你别光算自己出的。那套房子的首付里，有整整三十万是我借给志远的。有来有往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你这四年替他还的月供......”

她抬起下巴。

她脸上温柔的表情消失了。

“说白了，你不过是在替志远还我的钱。”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又看了李志远三秒。

他垂着眼，一声没吭。

这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残忍，因为他不否认。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折好放进包里，起身走向门口。

身后张倩挽上李志远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志远哥，别在意她。没了她，你不是还有我嘛。再说了，凭她一个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我头都没回，冷笑一声，走出病房。

“翻不翻得出来，你很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