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去世后，读高中的我被爸妈从乡下接回城里住。

我穿着奶奶缝的黑布鞋，局促地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踩。

爸妈嫌弃我身上有股洗不掉的霉味，赶我去杂物间睡觉。

每月生活费只有五百，给弟弟却是一张无限额的副卡。

每天，弟弟总是喜欢炫耀爸妈带他全国各地飞，还总说：

“你这种一身穷酸味的乡巴佬肯定没去旅游过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直到高考那年，弟弟再次踢翻书柜撕碎我的奖状时。

却看见里面夹杂着一张清北的录取通知书。

与此同时，别墅外的门铃疯狂响了起来。

全省最好的高中校长带着记者堵在门口，满头大汗地喊：

“请问全省理科状元是不是住在这里？我们是来送奖学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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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的大门被敞开，热浪直冲冷气十足的客厅。

站在门口的胖男人我认识，省实验中学的校长，姓王。

他身后跟着一帮举着摄像头的记者，

“乔先生！恭喜啊！大喜事！”王校长满脸堆笑地往里挤。

我爸一愣，下意识地把身后的乔宇推到了前面。

“哎呀，王校长，怎么劳您大驾亲自上门？是不是我们家小宇这次模拟考又进步了？”

乔宇一身名牌潮服，脖子上挂着那一万多的耳机，手里还攥着半截刚从我手里抢过去的奖状。

他把下巴抬得老高，一脸的不屑。

“爸，我就说我是天才吧，随便考考都能惊动校长。”

闪光灯咔咔作响，记者们的话筒几乎要怼到乔宇的脸上。

“请问这就是今年的省理科状元吗？”

“听说您平时从不上补习班，是有什么独特的学习秘诀吗？”

“对于这次考出748分的高分，您有什么想对学弟学妹说的？”

乔宇蒙了，我爸妈也蒙了。

“多少？748？！”我妈尖着嗓子问。

乔宇平时的成绩，连478都费劲。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王校长终于看清了被推到面前的乔宇，他尴尬地推了推眼镜，

“不是...乔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校长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信封，上面印着清北大学的字样。

“我是来找乔言心同学的。”

“乔言心同学是以748分的成绩，拿下了全省理科状元，并且被清北大学录取的！”

此话一出，乔宇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王校长的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玄关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低着头，把手里那半截通知书碎片捏得更紧了。

“乔言心？”

王校长眼睛一亮，

“哎呀，乔同学！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他热情地伸出双手，想要握我的手。

却在看到我脚下的那一堆碎纸屑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记者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校长的脸色变了。

我爸反应最快，猛地冲过来一脚将地上的碎纸片踢到了鞋柜底下。

“哎呀，误会！都是误会！”

说着一把揽住王校长的肩膀，笑得满脸通红，

“小孩子闹着玩呢！言心这孩子，拿到通知书太激动了，不小心弄坏了，正哭鼻子呢！”

说完，他转头死死地盯着我。

“言心，还不快跟王校长问好？傻站着干什么？乡下待久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妈也反应过来了，几步冲过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是啊，这死孩子，平时就内向。快，谢谢校长！”

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掩盖不住那股子虚伪的腐烂味。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夫妻。

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的乔宇。

三年前，也是在这个玄关，我抱着奶奶的骨灰盒，第一次踏进这个家。

我妈捂着鼻子，嫌弃地让人把我的行李扔进杂物间。

我爸更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是多余的。

我慢慢地把手从我妈的臂弯里抽出来。

然后看着满头大汗的王校长，平静地开口：

“校长好，通知书不是我不小心弄坏的。”

“是弟弟说我不配上大学，帮我撕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