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满是碎石子的土坡上。

孙悟空的声音从石头缝那边传过来。

“往东边走！那边背阴，兴许有长出来的活物！”

李长安扯着嗓子回话：“猴哥！这破地方全都是光秃秃的石头！”

“别走远了，就在这一里地里头转悠！”孙悟空的声音传来。

李长安叹了口气。他双手搓了搓饿得发瘪的肚皮。

他继续往东边走。绕过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前面出现了一小片背阴的土坳。

土坳里长着一簇一簇绿油油的东西。

李长安加快脚步跑过去。他蹲下身子仔细看。

这是一片野生的马齿苋。粗壮的茎秆呈现出鲜艳的紫红色。椭圆形的叶片肥厚饱满。

李长安揉了揉眼睛。

这马齿苋不太对劲。叶片边缘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微光。那层光晕绕着叶子打转。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一片叶子。

手指肚上传来一阵温热。这植物居然有体温。

李长安顾不上那么多。他饿得头昏眼花。只要是能塞进嘴里的，今天都得拔走。

他双手抓住紫红色的茎秆，用力往上拔。

李长安把这把发光的马齿苋扔在旁边。他又在周围翻找。

旁边长着几丛野韭菜。叶子比普通的韭菜宽出两倍。叶片中间透着一股子奇异的翠绿光泽。散发出来的气味极其浓烈。闻一口直冲脑门。

李长安顺手把野韭菜也拔了出来。

他又往土坳深处走了几步。脚底下踩到一块凸起的硬物。

他拿石头挖开表层的干土。土里埋着几个拳头大小的块茎。外皮呈现灰褐色。用指甲掐开一点皮，里头的果肉雪白透亮，还往外渗着粘稠的白浆。

李长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外套脱下来，把马齿苋、野韭菜还有那些块茎全兜在衣服里。

李长安一路小跑回到压着孙悟空的那块大石头前面。

“猴哥！大丰收！您瞅瞅这些好玩意儿！”

李长安把包着野菜的外套扔在干草地上。

孙悟空原本半闭着眼睛。他睁开那双金睛。目光扫过地上的野菜。

孙悟空身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扔掉！快把这些催命的玩意儿扔得远远的！”孙悟空扯着嗓门大喊。

李长安愣在原地。他双手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这是？这不就是马齿苋和野韭菜吗？在我们凡间，这可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

孙悟空往地上连呸了三口。

“绿色食品？你小子活腻歪了！那是吸饱了灵气的毒草！”

李长安在野菜堆前面盘腿坐下。

“这草长得水灵灵的，怎么成毒草了？”

孙悟空瞪着眼睛。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如来老儿的五行山！这五百年，那土地老儿天天给老孙灌铜汁铁丸子。老孙吐出来的铜锈铁渣全渗进这地皮里头了。老孙体内的三昧真火也顺着地缝往外冒。如来老儿贴在山顶上的法帖天天往下压制。”

“这地底下的气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长在这山上的花草树木，把老孙的真火、佛门的压制力还有那些铜铁的浊气全吸进去了！这叶子里头包的全是狂暴的灵气！”

李长安拿起一根野韭菜端详。

“灵气？修仙小说里头不都说灵气是好东西吗？吃了能延年益寿。”

孙悟空大声嘲笑。

“放屁！不经过炼化的灵气就是催命符！你要是个有几百年道行的妖怪，吃这东西勉强能压制住。你一个凡骨肉胎，经脉比纸还薄。”

李长安咽了口唾沫。

“三百年前，有一头开了灵智的野猪精路过这五行山。那猪精也是个贪嘴的。他看见这地上的野草长得水灵，就拔了一大把塞进嘴里生嚼。”

李长安问。

“后来呢？”

“那猪精刚嚼了两口，连咽都没来得及咽全。那肚子直接鼓得比水缸还大。嘭的一声！肚皮裂了！血肉乱飞！那猪肠子甩出三丈远，直接挂在老孙头顶那棵枯树枝上！老孙足足闻了三个月的腥臭味！”

李长安听得头皮发麻。他赶紧把手里的野韭菜扔回地上的衣服里。

可是他的肚子不争气。一阵巨大的肠鸣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李长安双手捂着肚子。

“猴哥。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这荒郊野岭的，除了这些发光的草，连个能喘气的东西都没有。我今天要是吃不上饭，不用等爆炸，明天您就只能看着我的尸骨发呆了。”

孙悟空用指甲抠着地上的石头。

“那也不能吃这玩意儿！这是找死！”

李长安盯着地上的野菜，脑子里飞快运转。

“不对。猴哥。我们人类能在地球上繁衍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张什么都能吃进嘴里的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孙悟空歪着脑袋看他。

“你小子又想弄什么玄虚？”

李长安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些野菜。

“您说这东西里面全是狂暴的灵气对吧？这灵气附着在植物的纤维里头。就相当于一种烈性的生物毒素。在我们凡间，遇到有毒的植物，我们从来不生吃。我们要对它进行加工。”

“加工？”

“对！科学加工！比如说有一种叫木薯的东西，生吃会让人中毒死掉。但只要用水泡，用大火煮，把里头的毒素溶解在水里，剩下的渣子就能当饭吃。再比如有一种河豚鱼，毒死人不偿命。只要把有毒的内脏切干净，高温烹煮，那就是绝顶的美味！”

孙悟空连连摇头。

“你少拿你们凡间那些破草烂鱼来糊弄老孙。这草里装的是仙佛交战的灵气！你拿什么化解？”

李长安想到：“用水！用火！用高温！我要给它焯水！”

“什么叫焯水？”

“就是弄一锅开水。把这些菜扔进开水里烫！开水的高温能破坏植物的细胞壁。那些狂暴的灵气失去依附，肯定会渗进水里。等灵气全跑到水里了，我把水一倒，剩下的熟菜叶子不就能吃了吗？”李长安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缺。

孙悟空听得直翻白眼。

“瞎掰！把灵气煮进水里？你当灵气是泥巴呢，水一洗就掉？”

李长安挽起两边袖子。

“行不行，试一把就知道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做个饱死鬼也比饿死鬼强。猴哥，这附近哪里有能当锅使的物件？”

孙悟空伸出下巴点了点泉眼的方向。

“那石头缝里头，有个从山上滚下来的硬壳野果。里头的果肉早被虫子啃光了，就剩个空壳子。有你那个方盒子那么大。结实得很。”

李长安二话不说，一溜烟跑进石头缝里。

不一会儿，他双手捧着一个半个篮球大小的黑褐色果壳走了出来。这果壳确实坚硬，敲上去发出梆梆的声响。

李长安拿着果壳跑到泉眼边上，用手洗刷掉里面的泥沙。然后接了满满一壳子清澈的山泉水。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盛满水的果壳走回土坡上。

他在地上找了三块平整的石头。把石头垒成品字形。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他把装满水的野果壳平稳地架在三块石头中间。

接着，李长安又跑去旁边薅了一大把干草，捡了几根干枯的树枝。全都塞在灶台底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李长安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打火机的砂轮。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窜了出来。

孙悟空看着那个透明的塑料小玩意儿。

“你手里拿的又是个什么法宝？怎么一按就出火苗？”

李长安把火苗凑到干草底下。

“这叫打火机。我们凡间用来点烟生火的神器。”

干草遇火就着。火势顺着干树枝迅速蔓延开来。不一会儿，灶台底下就烧起了一团旺盛的篝火。

火焰的红光映照着李长安满是汗水的脸。

高温不断烘烤着那个坚硬的野果壳。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果壳里的水温开始升高。

水底冒出零星的小气泡。气泡越来越密集。白色的水蒸气大股大股地往上飘。

水开了。

整锅水剧烈地翻滚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李长安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一反常态地没有出言嘲讽。那双火眼金睛死死盯着那口简易的锅。

李长安伸出右手，从那堆发光的野菜里，挑出了一株最为粗壮、光芒最亮的紫红茎秆的马齿苋。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野菜的根部。手心全都是汗水。

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他的焯水排毒理论行不通，这株充满灵气的野菜很可能会在水里发生剧烈的反应，甚至直接炸翻这口简易的锅。

但强烈的饥饿感压倒了所有的恐惧。

李长安咬紧后槽牙，慢慢将手里的马齿苋移到了沸腾的果壳锅正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