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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学毕业,我好不容易找到月薪一万的助理工作。
上班第一天去给生病在家的老板送资料,却看见挂在客厅中央的全家福上居然有我爸。
照片里,他端坐在中间揽着保养得当的妇人,身后站着西装革履的老板。
脸上的笑比得知我考上大学那天还灿烂。
我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掏出手机要打电话给我妈告诉她我爸出轨,还有一个比我大一岁的私生子。
一只粗糙的手直接抢过我的手机。
是我爸。
他把我拽进角落,声音沙哑:“晓晓,你千万别告诉你妈,你妈的住院费不能断!”
“爸爸也是不得已,为了给你妈治病”
我扯了扯嘴角,抽回被他拉住的手:“徐大庆,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他的脸瞬间煞白。
但我没再为难他,转身离开:“行,那你就好好干。”
1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换上一副比资本家还和善的笑容,从死角走了出来。
恰好碰上老板的母亲从书房端着果盘出来。
她叫宋清,比来之前同事给我看的照片更加温婉有气质。
她身上随便穿的一条裙子就是香奶奶的限定款。
“徐助理,我们家老徐就是关心儿子,刚刚突然把你拉走,没吓着你吧?”
宋清笑着跟我解释。
老徐?
听到这称呼我差点笑出声。
看着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端着果盘的我亲爸,徐大庆。
真是稀奇。
我爸,一个年近五十,整日开出租拉客、像孕妇一样常年顶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糙汉。
居然在这豪宅里被人温柔地叫着老徐。
甚至还混上了老白脸这口饭。
这老板他妈真的是口味稀奇,连我爸这把年纪的男人都能入眼。
“没吓着,太太真是好福气,能嫁给徐先生这样一个顾家的好男人。”
我咬着牙,把“顾家”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爸愈发不敢看我,伸手想把宋清拉走。
“你也累一天了,孩子们还要谈工作,我们去休息吧。”
宋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虽然笑着,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老徐,我就喜欢你这样事事为我们娘俩考虑的样子。”
“你要是敢骗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内心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我亲眼见识了我爸为了钱能谄媚到什么地步。
我那个在家里只会躺在沙发上啥也不干的爸,在这里简直是一个全能丈夫。
他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细心地挑出老板不爱吃的葱。
甚至连宋清喝的茶水,他都要事先自己尝一口不烫了才倒给她。
老板一口一个爸,叫得亲热。
我一边跟老板沟通公司项目,一边在心里冷笑。
他说他有苦衷,逼不得已。
但在我看来,他完全乐在其中,这卑躬屈膝的样子简直能当皇宫里的大太监了。
好不容易工作结束,宋清十分豪爽地送给我一盒顶级车厘子,还顺便用手机给我叫了辆车。
走出别墅大门,我爸借口倒垃圾悄,摸摸地跟了出来。
“晓晓......”
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立马开口:“打住,我不想再听你那套劫富济贫的大道理,我只看结果。”
“我妈下周的住院费和护工费,明天早上必须转到我卡上。不然,我就立马告诉我妈这件事。”
我爸眼眶通红,连连保证。
“你放心,钱我明早就打给你。”
“晓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是畜生,但只要能让你娘俩好好的,爸这张脸、这点尊严,全卖了也值得。”
看着他佝偻着身子走回别墅的模样,我心底五味杂陈。
回家路上,我打开手机银行,查询了一下我妈的医疗账户。
确实,自从我妈心衰住院后,每个月都有一大笔钱打进来,支撑着我妈用最好的进口药。
难道我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才从老板办公椅上,趁他不注意捡起来的两根头发。
是不是为了钱,去医院查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就知道了。
2
第二天一早,我立刻拿着这两根头发和我爹的牙刷去了医院的亲子鉴定中心。
我特意加了钱,只需要两天就可以拿到结果。
等待结果的这两天,我每天都按时去老板家送资料。
只不过,我的心态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如果老板真的和我爸有血缘关系,那我和我妈就彻底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笑话。
我绝对会把这件事捅出去,让我妈和他离婚,还要恶狠狠从老板和他妈身上撕下一大笔财产。
怀着这种阴暗的心思,我开始暗戳戳地使坏。
宋清很在意老板这个儿子,于是我开始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些旁敲侧击的笑话。
“老板你知道吗?公司里有个员工发现自己爸居然在外面给人当小三,而且还有一个比自己大一岁的私生子。”
“天啊!老板你正好比我大一岁。你是我亲哥的话,我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我假装一脸向往地样子。
老板则乐不可支。
我爸正在盛汤的手一抖,差点把自己给烫伤。
他满脸惊恐地朝我使眼色,我假装看不懂低头扒饭。
宋清接过我爸手里的碗放下,仔细确认我爸的手没有受伤后,转头看向我。
“徐助理,我不喜欢听见这种挑拨我们一家关系的话,哪怕是玩笑也不行。”
我爸连声附和,一副受宠若惊的卑微模样。
我看着宋清眼底那股强烈的掌控欲和排他性,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到底图我爸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大腹便便?还是图他开出租开出来的腰间盘突出?
两天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死死盯着报告单最后那行字。
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
老板居然和我爸完全没关系。
难道我爸真没撒谎?
他真的只是在这栋豪宅里,扮演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假爸爸?
拿着报告单,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脑海里浮现出我爸开出租车时熬出的黑眼圈,以及他在宋清面前低三下四的谄媚模样。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为了妻子的医药费,把男人的尊严扒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我把报告单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行,既然老徐同志是带着任务潜伏的。
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帮他把这出戏唱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正坐在沙发上给我爸缝衣服上的破洞。
见我回来,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晓晓,你爸今晚又要开夜班车,我给他炖了排骨汤,你明天给他送过去吧。他太苦了。”
看着我妈被病痛折磨得骨瘦如柴的手,我眼眶一酸,差点掉下眼泪。
“妈,不用了,我爸他在外面吃得挺好的。”
我强忍着心虚撒谎。
“那怎么行?”
“你爸那是为了省钱,每天就啃馒头咸菜。”
“他今天走得急,手机都忘带了,正好你明天拿给他。”
我妈固执地把保温桶塞给我,随后就回屋说准备睡了。
我也回房,休息了半晌。
却突然想到我妈最后那半句。
我爸没拿手机?
等等,如果我爸的手机在家,那他平时跟宋清联系用的是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跑到客厅,拿起那个旧手机,凭着记忆输入了我妈的生日解锁。
捣鼓几下,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定位共享APP赫然跳入眼帘。
那是两年前我妈为了防我爸开夜车出意外,非要互相安装的定位软件。
而此刻,代表我妈手机的那个绿点。
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宋清家别墅所在的高档富人区移动。
我妈出门了?
她一个心衰住院的重症病人,大半夜的自己打车出去了?
她一定是看了我爸留在家的手机,发现我爸真正的定位根本不在什么南郊的出租车公司,而是在北区的富人别墅里!
3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清野别墅区!”
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一路上,我在心里疯狂祈祷。
徐大庆啊徐大庆,你拿两部手机就算了,定位软件怎么不知道关啊!
你要是被我妈撞见你在给别人当老公。
我妈那脆弱的心脏,当场就能直接停跳!
我疯狂拨打我爸的另一个号码,提示关机。
估计是宋清不让他晚上接电话,敬业得很。
出租车在别墅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我连找零都没要,推开车门就往里狂奔。
夜晚的别墅区安静得可怕,只有路灯拉长我慌乱的影子。
就在我即将跑到宋清家那栋C栋别墅拐角时,我听到了我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躲在一棵景观树后,探出头。
别墅一楼的落地窗前,灯火通明。
我妈就站在窗外不到十米的花园铁栅栏处,顺着她的视线看进去。
落地窗内,我爸正动作轻柔地把一条毯子盖在宋清腿上,然后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得可以直接去拍中年偶像剧。
“不......大庆......”
我妈痛苦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
那一刻,我看到我妈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拖累了丈夫,一直心疼丈夫在深夜里跑车拉客。
可原来,她的丈夫是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嘘寒问暖。
“妈!”
我再也顾不上暴露,冲出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她看到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晓晓,你......你也知道?你们都在骗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我说什么?
说我爸是为了你的医药费在卖身?
这比直接告诉她出轨还要让她崩溃。
落地窗内的我爸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栅栏外脸色惨白的我妈时,他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淑芬!”
我爸像疯了一样推开落地窗就要往外冲。
宋清原本温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徐大庆,你不是跟我发过誓,说你这辈子都会好好对我们娘俩的吗?”
我爸扑通一声跪下想解释,宋清却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滚,滚出这个家!”
听到这,我妈更加崩溃了。
她一把推开我。
像一头发疯的母兽,转身朝着马路的方向狂奔。
她不想看到我爸,只想逃离这个荒诞而恶心的现场。
“妈!别跑!危险!”
下一秒,一辆黑色汽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妈的身上。
我妈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绿化带的石阶上。
“淑芬!”
我爸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颤抖的手甚至不敢去碰我妈满是鲜血的头。
我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看着我妈身下迅速蔓延开的血迹。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我们小心翼翼维持的谎言,最终以最惨烈的方式反噬了我们。
急诊室外,红灯亮得刺眼。
我爸那身高档西装外套上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遍遍地扇着自己耳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我该死......我该死啊,是我害了她!”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半小时后,急诊医生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拿着一沓长长的单子。
“谁是王淑芬的家属?病人颅内大出血,伴有多发性肋骨骨折。”
“更麻烦的是,由于车祸撞击,她的心脏受到严重冲击,原本的心衰引发了急性心功能衰竭。”
“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和心脏抢救,随后转入重症ICU观察!”
“医生,救她!用最好的药,求求您救她!”
我爸扑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
“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但是......”
医生有些不忍地看着我们。
“这种级别的手术和后续的ICU费用极高。”
“医院有规定,你们得先去缴费处预存手术押金。至少......准备八十万。”
八十万。
哪怕是现在我和我爸去卖血,都凑不出这个钱。
我爸彻底瘫软在地。
为了给我妈治病,家里连房子都卖了。
他去宋清那里打工赚的钱,也按月交给了医院做治疗。
我们家现在的存款,满打满算连五千都没有。
“我去借......我去求亲戚朋友......”
我爸哆嗦着掏出那个碎屏手机。
“爸,来不及了。”
八十万,一天晚上压根就没可能借得到八十万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急诊室里的生命体征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知道,我妈正在一点点离开我们。
这就是穷人的命。
在生死面前,连尊严都换不来足够的筹码。
就在我和我爸陷入彻底的绝望,准备去破罐破摔去借高利贷时。
急诊科的护士长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王淑芬的家属不用去缴费了。”
“就在刚才,病人的VIP账户里存入了八十万手术押金,并且交代了使用全套进口耗材。”
“我们已经安排专家组进手术室了。”
那单据上的缴费人,写着清晰的两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