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忽然安静了。

我看见裴怀虞仰面倒在地上，玄色劲装的左肩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正在汩汩涌出，浸透了衣料。

御林军踏破灌木冲来的动静，黑熊被制服的嘶吼，我一瞬听不见了。

只看见女子毫无人色的脸，和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裴怀虞！”

跌跌撞撞扑上去，我抱住裴怀虞，拼命喊她的名字。

可她没有任何反应。

“顾清晏！”

谢长玥站在三步之外，脸色铁青，手指几乎是颤着指向我：

“锦宸说是你故意把熊引过来的？！”

“我们的婚事还没定，你就学会这种把戏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眼底燃着的愤怒，心中却只剩对裴怀虞的焦灼：

“谢长玥！”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之间的婚事早已不作数。”

“我有未婚妻，劳烦你带着你的苏锦宸，给我滚远一点。”

谢长玥愣住了。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这副样子。

她正要开口，苏锦宸忽然软倒下去，捂着额头发出一声凄惨的呻吟。

谢长玥脸色骤变，什么都顾不上了，扶着他，急声唤御医。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重新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裴怀虞。

她还是没有反应，脸色白，嘴唇也白。

御医赶来时，皇后也跟着到了，说了很多话。

语气里隐约有责怪，又隐约有什么别的意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强烈的情绪刺激让我直直晕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幼时我贪玩落水，谢长玥奋不顾身跳下来救我，卧床了好些天。

自那以后，我便天天追在她身后，闹着要以身相许。

后来，她继母为除掉她，送去了有毒的糕点，却阴差阳错被我吃下。

她不眠不休守在我床边，寻遍名医才保住我一命。

那时她握着我的手承诺：“清晏，待你及冠，我们就成婚。”

梦里的光影流转。

她身边多了苏锦宸，多了数不清的理由和借口。

光影又一转。

父亲走进来，告诉我，皇太女府着人来问，是否愿意入东宫，为驸马。

那时我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皇太女？

那个总是与谢长玥不对付的裴怀虞，她为何会来求娶我？

梦里，我看见一个少女，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边。

落水那日，岸边也有她。

往常模糊的那张脸，竟在这一刻渐渐变得清晰。

画面再次一转，那头黑熊忽然扑来，我猛地惊醒，喊出了声：

“裴怀虞！”

我猛地睁开眼。

看见的却不是皇太女，而是坐在床边黑沉着脸的谢长玥。

“皇太女殿下现在如何了？”我率先开口。

“醒来第一句，问的是她？”

谢长玥把药碗搁在桌上，看着我，喑哑晦涩：

“顾清晏！你一开口就是其他女人，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未婚妻吗？”

我没答。

她却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

“你可知道！就因着你今日恶毒，险些害了锦宸，又累得皇太女殿下重伤。”

“我们的婚事，再推迟一年，你就在这儿闭门思过。”

我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

“说完了？”

谢长玥一怔。

“那我也说一句。”

我撑起身，声音很稳：“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婚约，早就取消了，我有未婚妻。”

“那你倒是告诉我，那人是谁，姓名，家世？顾清晏，你答得出来吗？”

我没开口。

不是答不了，而是我知道，即便我说了，谢长玥也不信。

既如此，又何必多费口舌？

可见我不语，谢长玥冷笑出声：

“行，你还要继续装是吧！”

“好啊！我倒要看看，离了我谢长玥，放眼整个京城，还有谁敢要你。”

说罢，她摔门而去。

可我对她的狠话没一丝波澜，心里惦记着裴怀虞，我吃力地下床，找去皇太女营帐

刚一推门，便撞进一道身影，裴怀虞似是要急匆匆去哪的样子。

我一愣，慌忙站好。

但见到我，她似乎又不急了，眼里一瞬怜惜：

“清晏，幸好我赶得及时，你没事，不然，三日后的婚礼，便要耽误了。”

可我盯着她肩背那道被衣物遮住的伤，鼻尖陡然一酸。

女子一瞬无措，认真地看着我：

“是不是受惊了？若是不开心，婚期可以延。”

“不用。”

我摇头，声音愈发坚定：“我们成亲，就三天后。”

裴怀虞轻笑了，转身吩咐侍从：

“没听到驸马说的，赶紧去把请帖都送出去。”

随即又顿了顿，侧过脸，她看向我表情认真：

“谢家......要送吗？”

我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