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趴在榻沿。

她的反应越来越重，呼吸变得急促，眼前阵阵发黑。

她爬到榻边，想够着唤人的铃绳，可手指刚触到便无力垂落。

视线模糊间，门被猛地推开。

谢璟行大步走进，身后跟着两个医女。

沈昭宁涣散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但谢璟行并未注意到她的状态，冷着脸吩咐医女：“阿蘅病情恶化，必须马上取血保命！”

医女领命上前，注意到沈昭宁的异样，小声提醒：“侯爷，夫人好像起疹子了......”

“先取血！”谢璟行厉声打断，“待会儿再处置！”

医女不敢违抗，扶起近乎昏迷的沈昭宁。

等锋利的刀刃划破她胸口处的皮肤，剧烈的刺痛令昏厥中的沈昭宁身体猛地一抽搐。

可她已没有力气睁开眼，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医女接了满满一碗血。

随后，谢璟行着急道：“快把血给阿蘅送去！”

从头到尾，他的心思全在温蘅身上，丝毫不在乎沈昭宁的死活。

等沈昭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周围空无一人。

胸口处的刀痕还在渗血，她浑身酸痛无力。

但她丝毫不敢犹豫，立刻翻身下榻。

每走一步胸口都传来钻心的痛。

她不敢停，怕一停下，就走不动了。

穿过后花园，她实在撑不住了，扶着墙开始喘息。

就在这时，侯府老夫人房内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祖母，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父亲您不是中风啊？”

说话的人是她的儿子谢恒之。

沈昭宁愣住，缓慢靠近。

却听见她因中风昏迷多年的婆母开口：“等你母亲那个扫把星滚蛋，祖母便告诉你父亲真相。”

谢恒之语气轻松：“孙儿讨厌母亲！她总逼孙儿背书，每日下学还要练字。京中其他的公子哥下学都去玩耍，只有孙儿要写功课。”

“不像大伯母，从不逼孙儿，还给孙儿买糖吃，带孙儿出去玩！孙儿想要大伯母当母亲！”

沈昭宁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她冒着大出血的风险生下他，月子里更是操劳，生怕他有任何头痛脑热。

每次他一生病，她总能急得整宿睡不着，因他唤一句“母亲”，她便能高兴一整天。

结果这些在他心里，都抵不过温蘅几句温柔的哄骗。

甚至婆母的中风也是装的，只为早日把她逐出侯府！

沈昭宁没有再听下去。

她转过身，眼泪流进嘴里，咸涩得发苦。

从前，她一直不肯相信。

不肯相信亲生儿子会主动冤枉她。

她一直骗自己，是孩子小，被人教唆。

可方才那些话，没人教他。

他不喜欢她。

他想要温蘅当母亲。

很简单，很清楚。

好。

真好。

既然如此，她成全他。

往后她再也没有谢恒之这个儿子了。

沈昭宁赤着脚，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地上。

眼泪还在流，但她已感觉不到心痛了。

她刚走出侯府大门，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谢璟行手里提着一个桂花糕，是温蘅最爱的口味。

见沈昭宁出府，他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怒意。

“沈昭宁，你要去哪儿？”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沈昭宁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刚被剜割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她咬着牙，抬起头看向谢璟行，语气平静：“我们两清了。”

谢璟行愣了一下。

可对上沈昭宁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眸，一股莫名的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

两清？

她凭什么说两清？

她害死了他们的女儿，气得他母亲中了风，如今取个血就想两清？做梦！

“沈昭宁，你少跟我赌气！”

他声音冷厉，手上力道更重，“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如果不是为了阿蘅，我才不会把你从浣衣局捞出来！”

他顿了顿，盯着沈昭宁愈发惨白的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五年了，你还没学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