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蘅察觉到顾晏辰的目光久久落在沈昭宁身上，心头妒火翻涌，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柔弱温顺的模样，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微微踮脚，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侯爷，您怎么总盯着她看呀？可是这哑婢哪里做得不周全，惹您心烦了？”

顾晏辰收回视线，压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淡淡摇了摇头。他垂眸看了眼身侧孕态温婉的侯夫人，终是开口，“本王看她做菜的手艺尚可，不如将她给本王。”

苏明蘅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指尖暗暗攥紧，却依旧软着声音拒绝：“侯爷，这是臣妾新寻来的人，用着还算顺手，臣妾很是喜欢呢。”

“罢了。”

他淡淡收回目光，扶着苏明蘅转身往正厅而去。

沈昭宁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嬷嬷冷漠的声音随即响起：“还愣着做什么？厨房一地狼藉，若是收拾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夜深人静，沈昭宁蜷缩在偏院冰冷的硬板床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她不敢合眼，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房门突然被粗暴地踹开，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起来，跟我去主院伺候。”

嬷嬷伸手，狠狠将她推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从现在起，你就跪在这里，彻夜等候。侯爷侯夫人夜里要水要汤，全都由你递送，若是惊扰了贵人，仔细你的性命。”

深秋的夜风刺骨寒凉，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破旧的婢子服，一跪下去，寒意便顺着膝盖直钻四肢百骸。

寝房内，灯火朦胧。

恍惚之间，她想起从前，在柳条巷那间小小的院落里。

夜里她怕冷，他会将她的手揣进他怀中暖着。

她做晚膳晚了，他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低声哄她，不急。

他从不让她跪，从不让她受冻，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他说，昭宁，你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护你一辈子。

屋内传来苏明蘅柔媚的声音：“水。”

沈昭宁猛地回神，麻木地起身，不知过了多久，苏明蘅疲惫地吩咐：“你退下吧，走时把熏香点上。”

回到狭小阴暗的偏房，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

逃。

必须逃。

再待下去，她不是被逼疯，就是被活活折磨死。

她强撑着精神，在黑暗中死死记住侯府的方位。

前门禁卫森严，后门靠近马厩，唯有西侧角门，深夜守卫最松。

只要等到一个混乱的时机，她就能趁机溜出去。

她蜷缩在角落，屏息凝神，静静等待天亮。

可没过多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

脚步声、呼喊声、嬷嬷慌张的呵斥声，乱糟糟地搅在一起。

“快！快去主院！

“侯夫人要生了！赶紧去请产婆！”

沈昭宁猛地一怔，苏明蘅要生了？

混乱之中，所有人都朝着主院狂奔，守卫、丫鬟、嬷嬷，一个不剩

本就寂静的院落，此刻更是空无一人。

天赐良机。

沈昭宁心脏狂跳，压下所有情绪，猫着腰，贴着墙根一路疾走

她避开主道，穿过花木丛，直奔西侧角门。

可就在靠近角门的那一刻，她猛地顿住脚步，迅速躲进假山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