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一早晨，我提前半小时到公司。

打卡机显示：07:43。

我来得太早。

等了五分钟，小张来了。

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

“林姐。”

“带我去陈阳的工位。”

她的脸白了。

“林姐，他真的只是不懂事。”

“我不开除他。”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看一眼。”

她咬着嘴唇，磨蹭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带路。

实习生工位在角落，靠窗。

他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一个黑色键盘，一个保温杯，一本《金字塔原理》。

我弯下腰，看向桌板和隔板之间的缝隙。

一个透明文件袋，被胶带粘在隔板背面。

我撕下来，里面是一沓打印纸。

第一页，是公司中层以上领导的名单。

周总的名字旁边，标注了一个日期，画了两道横线。

陈副总的名字旁边，标注了“子女就读国际学校”。

人事总监的名字旁边，标注了“岳父在卫生系统”。

再往下翻。

第二页，是几个女同事的基本信息。

未婚的，标注了“父母经商”“独女”。

已婚未育的，标注了“婆家外地”“本地房产两套”。

第三页，是我的名字。

林舒，34岁，组长。

恋爱状况：异地男友，杭州，交往四年。

房产：名下两套，一套自住，一套出租。

父母：退休干部，本地户口。

备注：暂无结婚计划，无子女。

我拿着这沓纸，站了很久。

小张在旁边不敢出声。

我把文件袋原样放回去，胶带重新按好。

转身，对她说。

“今天你什么都没看见。”

她拼命点头。

我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

九点，陈阳来了，他笑着和前台打招呼。

路过我工位时，他停了一下。

“林姐早。”

我没抬头。

“早。”

他站了两秒，走了。

我继续打字。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

命名：6月至今。

我打开第一张截图。

时间戳：6月15日，陈阳入职第三天。

他在群里问：“各位前辈，咱们部门是周总直接管吗？有没有副总监呀？”

有人回复：“你问这个干嘛？”

他发了个笑脸表情：“没什么，就好奇组织结构，想快点上手。”

第二张截图。

6月28日。

他发问：“听说林姐是咱们组最年轻的组长，她工作几年了呀？”

第三张。

7月12日。

他和另一个男同事私聊记录，被截图发到了大群。

他问：“哥，你觉得林姐这人怎么样？”

对方回：“业务能力挺强的。”

他回：“是啊，我也觉得，而且她人很温柔。”

截图下面，是一串“哈哈哈阳阳你是不是喜欢林姐”。

他没否认，只发了三个害羞的表情。

我一张一张看下去。

看到第八张，我停下鼠标。

那是8月5日的私聊记录。

他发给李姐：

“姐，其实林姐拒绝我那天，说了挺伤人的话。她说实习生没前途，配不上她。”

“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就想您阅历多，帮我分析分析，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李姐秒回：“她真这么说？”

他发了一个难过的表情包。

“她还说，她认识的大领导都很有层次，和我没什么共同语言。”

李姐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

“难怪呢，怪不得能爬这么快。”

下面再没有他的回复。

我把截图另存，放进加密文件夹。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追我，不是喜欢。

是筛选。

他先确认目标的价值，然后接近，进攻。

如果得手，是猎物；如果被拒，是养料。

这就是为什么我的谣言里，始终有一个“澄清者”。

我看着文件夹里整整齐齐的56张截图。

够了。

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忽然想起，他入职培训时用过我的热点登录过一个云笔记账号。

周四下午，陆琛突然回来了。

没提前说，直接出现在公司楼下。

我下楼的时候，他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路过，来看看你。”他说。

周围有人在看。

我拉着他走到门外。

“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打了你肯定说不用。”他看着我，“你瘦了。”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群里那些，我看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怎么看到的？”

“你们公司有人把匿名帖截图发上了微博，被我同事刷到了。”

他语气很平静。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一块污渍。

“你不问我是不是真的？”

“假的。”

他说得毫不犹豫。

我抬头。

他看着我，眼神和四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干净、笃定。

“你是什么人，我比他们清楚。”

我忽然说不出话。

他把水果袋塞进我手里。

“我下周请了年假，回来陪你。”

“不用，你工作......”

“林舒。”他打断我，“我一年回来十二次，你从来不说你来接我。”

“我问你项目，你只说还行。你加班到几点，周末干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以前我觉得你独立是优点。现在我觉得，有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攥着塑料袋的提手，指节发白。

“还不到时候。”我说。

他看了我几秒。

“那等到了时候，你告诉我。”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塑料袋勒出一道红痕。

晚上八点，我回到公司。

白天人多眼杂，有些事只能晚上做。

陈阳的工位在角落，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

但工位本身不是死角，公司的监控全覆盖，除了卫生间和更衣室。

我需要他亲手写的东西。

是那种，一旦拿出来，他无法辩解为“被盗号”的铁证。

我找了三遍。

抽屉里只有零食和便签纸，笔记本里全是工作记录，键盘下面压着一张打印的考勤表。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周三中午，他请假说去医院，下午四点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拆，直接塞进了双肩包内层。

我当时没在意。

我睁开眼。

双肩包不在。

他每天背来背去的那只黑色北极狐，今天下班的时候背走了。

我正要起身，余光扫过主机箱侧面。

散热口边缘，露出一点白色。

我蹲下，伸手进去。

摸出一个对折的A4纸。

展开。

是一份手写的“五年计划”。

字迹工整，标题居中。

第一行：

【目标：30岁前实现财务自由，阶层跨越】

下面分三栏。

第一栏：【婚姻策略】

最优选：一线城市独生女，父母体制内/经商，房产≥2套

次优选：外地户口但在本地有房，父母能出首付

备选：家境普通但个人收入高，需婚前公证

关键点：必须在女方父母认可前确立关系，形成既成事实

备注：林舒符合最优选标准。已尝试，拒绝。

判断：目标价值高，但年龄偏大，掌控难度大。

下一步：转为造势，抬升自身形象，吸引其他目标。

第二栏：【职场路径】

第1年：转正，争取提前转正

第2-3年：升到小组长或项目经理

第4-5年：跳槽至更高平台or内部晋升到中层

策略：选择女性领导为主的上司，易获取资源；保持“努力上进”人设；

第三栏：【资产积累】

年攒钱目标：第一年5w，第二年8w，第三年10w+

投资方向：跟投有资源的同事/领导的项目

长期：通过岳家资源进入更高阶层的圈子

我把这张纸叠起来，放进包里。

走出大楼，抬头看了一眼。

明天就是公司年度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