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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去了璞丽国际幼儿园。

保安拦我。我说我是学生家长，来交材料。

“孩子叫什么？”

“周子浩。”

保安查名册：“三年级二班。进去吧，教学楼左转。”

我没进去。

我在门口等。

十点，课间操。孩子们排队出来。我看见了那个男孩。

和视频里一样。身高到我肩膀，穿校服，背黑书包。

他和几个同学打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和周明宇如出一辙。

我拍了照。

转身要走时，看见一辆白色特斯拉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米色毛衣，长发，拎着爱马仕包。

她朝校门口挥手：“浩浩！”

男孩跑过去：“妈妈！”

女人接过书包，亲了亲他额头。两人上车。

我记下车牌。

回公司路上，我让财务部的小王调出所有与慧心文化的付款记录。

“林总监，这些合同都是周副总批的，有什么问题吗？”

“年底审计，抽样核查。”

“哦好。”

半小时后，记录发来了。

八十七笔付款，时间跨度六年。最早一笔是周明宇升任副总的第二个月。

金额不大，每次十万到五十万。走营销费用。

合乎流程。

但把所有合同拼起来看，就有意思了。

慧心文化每年为公司提供“品牌咨询服务”，但公司市场部的年度报告中，

从未提及这家供应商。

我接着查李慧。

社保缴纳记录：零。

个人所得税申报：零。

但她的支付宝账单，去年总支出两百四十万。

购房记录：一套滨江公寓，四百平，四年前购入。全款。

购车记录：那辆特斯拉，两年前购入。全款。

付款方：周明宇个人账户。

我靠在椅背上。

周明宇的办公室在走廊那头，他正在打电话，笑容满面。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您尾号8808的信用卡消费28000元，商户：璞丽国际幼儿园。

周明宇又用我的卡，给那个孩子交学费了。

我截了图。

下午三点，董事会秘书来找我。

“林总监，这是明天年会的最终流程。”

“周副总的讲话环节在七点半，您作为家属代表发言在七点五十。”

我翻开流程表。

七点四十：高管家庭温馨时刻视频播放。

七点五十：家属代表致辞。

八点：周副总年度总结与展望。

安排得真妥当。

“林总监，您发言稿准备了吗？需要行政部帮忙润色吗？”

“不用。”我说，“我自己写。”

秘书走后，我打开空白文档。

敲下第一行字：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关于真相的故事。”

然后我删掉了。

换成：“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站在这里。”

保存，关掉。

我开始整理另一份文件。

过去六年，周明宇经手的所有关联交易。

慧心文化只是其中一家。

还有三家空壳公司，注册地都在外地，法定代表人都是他的远房亲戚。

交易模式都一样：签订服务合同，走营销费用或咨询费，资金转出。

总金额：两千三百万。

我调出公司历年利润表。对比行业平均利润率。

我们公司连续五年比行业低三个点。

这三个点，刚好对应每年四百万左右的额外成本。

我做了张图表。

红色曲线是公司实际利润。蓝色曲线是剔除那几家关联交易后的模拟利润。

蓝线比红线高出整整一截。

我把图表保存。

命名为：“年会备用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