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从筐里挑出两颗烂果，村民们就指着鼻子骂我糟蹋他们的血汗。

村长李大勇一脚踹在我的物流车上，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

“大家天不亮就上山摘的果子，你说扔就扔？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拿出白纸黑字签的出货标准，耐着性子解释。

“咱村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供应链，不能毁在几颗烂果上。”

他儿子李小军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那张纸，撕得粉碎。

“供应链？有嘴就能谈！这运输生意我拖拉机也能跑，不想干就滚！”

我愣在原地，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话。

我默默拔下车钥匙。

先不说山路十八弯他开不开得稳。

他们没有冷链车，没有提前报备的检疫单。

一碰就坏的野山桃，一千八百公里路，四十八小时到不了就是一堆烂泥。

揽过这活，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

“给我！”

李小军一把从我手里夺过车钥匙，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冲着他爹李大勇扬了扬下巴。

“爸，你看，我就说他不敢横！这活儿，以后就是我的了！”

李大勇满意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山河啊，不是我说你，做人不能太独。这运输的活儿，谁干不是干？”

“小军虽然没你书读得多，但力气有的是，路也熟！”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串被李小军攥在手里的钥匙。

那是我用六年前用所有积蓄买下的冷链物流车。

是我在这条崎岖山路上跑了四十万公里的伙伴。

张秀梅从人群里挤出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就是！大勇哥说得对！赵山河，你可别觉得咱们山里人好欺负。你在大城市待过，见过世面，就看不起我们小军了？”

她嗓门一高，周围的村民立刻附和起来。

“小军这孩子我们是看着长大的，实在！”

“对，让他去送，钱烂在咱们自己村里，总比给外人强！”

“赵山河你也是，带带小军怎么了？那么小气！”

我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一点点沉下去。

六年前，我爸，也就是村里的前任村长，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山河，爹没本事，守着这穷山沟一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山里的果子能运出去，换成钱，让大家伙儿过上好日子......”

“你出去了，有出息，别忘了根......”

为了这句话，我辞掉了几千公里外大城市里人人羡慕的政府工作，主动申请下乡。

我没去自己职位的管辖区，而是回到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我自掏腰包建物流渠道，一家家去对接城市的生鲜超市。

陪着笑脸跟采购经理谈价格，把利润压到最低。

只为给村里的山货争取一个稳定的销路。

六年，整整六年。

村里的人均收入翻了四倍，家家户户都有了存款，盖起了新房。

我从没在运输费之外，多拿村里一分钱。

可今天，就因为我恪守出货标准，挑出了几颗烂果，就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李大勇清了清嗓子，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对着所有人宣布。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这是大喜事！咱们村自己的运输队，今天就算成立了！”

“今天大家伙儿都别急着走了，晚上去我家吃饭！我杀猪！给咱们小军办个送行宴！庆祝一下！”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村长敞亮！”

“小军有出息！”

我看着那些喜气洋洋的脸，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批野山桃，保鲜期只有黄金四十八小时。

他们要为了庆祝，耽误整整一晚上？

李大勇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山河，你也一起来，别那么不合群嘛，不差这一天。”

“客户那边，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完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知道这批货如果晚到一天，要赔多少违约金吗？”

李大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不屑地摆摆手。

“哎呀，多大点事儿！你跟他们说，山路不好走，堵车了！他们还能跑过来查？”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以后这活儿是小军的了。你又不经手，操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