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追踪器扣上脚踝时，金属的冰凉激得姜南枝浑身一僵。

陆寒州单膝跪在她面前，指尖摩挲着那个精巧的金属环：

“第十一次了，枝枝，你不累吗？”

姜南枝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浓重，远处海湾那艘白色游艇还亮着灯。

那是乔落上个月生日，陆寒州送的礼物。

两名女佣悄声进来，一人端热水，一人捧医药箱。

“先处理伤口。”

陆寒州起身倚在门框，目光沉沉。

酒精棉球碰上翻卷皮肉的瞬间——

嘶！

姜南枝身体轻颤，死死咬住下唇没吭声。

“轻点。”

陆寒州忽然开口。

女佣手一抖，镊子“当啷”掉进托盘。

姜南枝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眼底翻涌着怜惜、不耐，还有一丝她早已读倦的偏执。

可她懒得再解读。

“出去。”

陆寒州挥手屏退女佣，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接过医药箱，动作熟练地为她上药。

这个场景太过熟悉。

一如五年前码头血战那夜。

那时他手法笨拙，绷带缠得歪歪扭扭，还笑着说：

“以后得多练练，不能总让你受伤。”

如今他手法娴熟，指尖的温度却冷得像冰。

“为什么总想跑？”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乔落？”

姜南枝笑了，带着嘲讽：“陆寒州，你太高看她了。一个乔落，不值得我赌命跑这么多次。”

他缠绷带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那是什么？”

她没答，目光落在他眉间那道疤痕上。

五年前，他为了替她挡刀，硬生生挨下仇家一击，留下了这道永恒的印记。

那时的他，还会紧紧抱着她，说要护她一世周全。

可乔落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姜南枝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们背靠背站在血泊里，子弹擦过耳际。

他喘着粗气说：“枝枝，你眼睛太亮，藏不住事。以后万一我被人蒙蔽，只有你能用痛骂醒我。”

当时她笑他多虑。

如今想来，竟是预言。

“你哥的事，我查过了。”

他再次开口，声音压低，“证据确凿，没冤枉他。”

姜南枝猛地抽回手，刚缠好的纱布瞬间松散，鲜血再次渗出：

“证据？乔落给的证据？”

“不止。”

他沉默了片刻，答案在沉默中不言而喻。

姜南枝缓缓站起身，伤口撕裂得更厉害，疼得眼前发黑却笑出眼泪：

“陆寒州，还记得五年前码头那晚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这辈子绝不负我。”

“现在想想，你那会儿就该杀了我。至少那时候死，我还信你是真心的。”

陆寒州猛地起身，高大的影子笼罩住她：“我没负你。我给你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最好的牢笼？”

“最好的保护。”

“保护？”她笑出声，泪水终于滚落，“陆寒州，你保护我什么了？”

“保护我到父母双亡？保护我到哥哥入狱？保护我到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

他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狠狠拉近。

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如今只让她窒息。

“姜南枝。”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动你？”

“你哥的事如果我不插手，他现在早死了！姜家早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看着他眼中自以为是的深情和掌控，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场刺杀。

杀手被当场擒获，乔落却哭着闯进来指认哥哥是主谋，说亲眼看见他在地下车库与人接头。

她当时跪在他面前哀求，可他只是说“你哥的事我不会不管”。

结果呢？

三天后帮派大会上，他甩出“铁证”，亲自执行帮规，在哥哥身上留下七个血洞，随后以走私兼蓄意谋杀的罪名，将奄奄一息的哥哥丢给警方。

父母受不住打击，双双病逝。

“所以我还该谢谢你？”姜南枝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该学会认清楚局势。”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港城不是五年前的港城了。我也不是五年前的我。”

“我看得很清楚。”她的声音轻下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你现在是陆先生，是乔落的寒州哥哥，是洗白上岸的生意人。”

“而我，是你养的金丝雀，是你见不得光的过去，是你新生活里最碍眼的污点。”

陆寒州脸色沉下来：“别这么说自己。”

“那该怎么说？陆太太？”

她反问，“可你的陆太太，连出席慈善晚宴都要排在乔落后面！连去父母坟前上炷香都要你批准！”

“够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港口隐约的汽笛。

良久，他走向门口：“好好休息。明天医生会过来。别再做傻事。”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你哥那边，我会想办法。但前提是，你安分点。”

门开了又关，脚步声渐远。

姜南枝走到窗边，看着海上明明灭灭的游艇灯光，然后一把拉上窗帘，房间彻底暗下。

她摸黑走到床边，将从警局顺出的回形针掰直，藏进枕头下。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锁舌轻转，又一次锁死。

紧接着，她听见陆寒州压低声音对保镖吩咐：

“把她的窗户封死，再装三十六个监控。我要她插翅难飞。”

黑暗中，姜南枝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陆寒州，你装的监控，迟早会成为你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