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坐在账房翻看商会的总账册。

一条一条地划掉与萧家相关的所有渠道。

江南的粮布丝绸生意，沈家占了六成。

其中有两成一直以极低的价格供给国公府，算是我当初嫁过去前和萧父谈定的让利条件。

红玉研墨的手顿了一下：“小姐，这条渠道一断，萧家的布庄和粮仓月底前就会周转不灵。”

“断。”

我落笔干脆。

账册合上之后，我带着顾南渊去巡视城中最大的酒楼——沈记醉仙楼。

酒楼二层临街的雅间，我为顾南渊引荐了几位京中的老牌名流。

顾南渊谈吐得体，几位名流对他颇有好感，当场约了三日后的诗会。

我正从雅间走出，在二楼楼梯转角处停住了脚。

柳青青站在楼梯口。

她穿了一身鹅黄裙衫，手捧着肚子，脸色苍白得刻意，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

“沈姐姐。”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眼眶里蓄满了泪，下巴微微颤抖。

我扫了她一眼。

她的绣鞋鞋底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痕，走在刚洒过水的木楼梯上根本不会打滑。

我侧身贴着墙壁站定，没有往前走。

下一瞬，柳青青脚下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去。

她摔得很有技巧，双手牢牢护住肚子，身体侧着滚下了半截楼梯，手臂在台阶棱角上擦出一道血口。

然后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沈姐姐——你为何推我——”

楼下大堂的客人全部涌过来。

我一步都没有动。

顾南渊从雅间出来，挡在我身前。

楼下的大门被人推开，冷风灌进来。

萧祁一身玄色长袍冲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将柳青青从地上抱起。

他抬头看向二楼的我，眼眶赤红。

“沈云舒，你心思怎么如此歹毒，连个孕妇都不放过。”

他话音还没落完，头顶的木制横梁发出一声闷响。

被柳青青摔倒时撞松的一根带刺木条直直朝我砸下来。

萧祁松开了怀中的柳青青。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快。

一只手伸过来，徒手接住了那根木条。

木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楼梯上。

他挡在我面前，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柳青青被他松手时磕在了台阶上，发出一声痛呼，但他没有回头。

一秒后他反应过来，猛地撤回手，退后两步。

“你——”

他盯着自己流血的掌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他拧起眉头，声音又变回了那副冷硬的腔调：“你就是想弄死她对不对？我偏不遂你的愿。”

顾南渊取出袖中的帕子，弯腰仔细擦去我衣角上沾的木屑灰尘。

“娘子受惊了。”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

我越过萧祁，看向楼梯上坐着哭嚎的柳青青，开口的声音很平。

“你爱护谁是你的事，别脏了我的地盘。”

我转向红玉。

“报官，告柳氏蓄意惊扰良善、碰瓷讹诈。”

红玉应声跑出去。

萧祁愣在原地。

他的右手还在滴血，血珠落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半个时辰后，顺天府的差役到了。

柳青青被从地上拉起来，粗铁枷锁扣在她纤细的脖颈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萧祁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想亮出腰间的世子令牌。

我站在楼梯顶端，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和我的视线撞在一起。

我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的手缓缓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