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直接去找叔叔。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请了长假，理由是身体不好。领导批了三周。

我先去了市中心医院。

十八年了，那家医院翻修过两次，住院部整栋楼都重建了。

我去档案科，说要调取2006年11月的住院病历。

工作人员翻了半天，摇头：“纸质档案只保存十五年，过期的已经按规定销毁了。“

我不死心。

“电子系统呢？“

“2012年才上的电子系统，之前的纸质记录没有回溯录入。“

死路。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掏出手机，翻到林国胜的号码。

“林叔，你当年那个科室主任，叫什么名字？“

“钱志远。“

“现在还在医院吗？“

“早就退了。上次听说住在城东的老年公寓。“

我打了个车直接过去。

老年公寓在城东边角上，楼道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钱志远七十多了，头发全白，坐在轮椅上晒太阳。

我说：“钱主任，我是苏小萱的女儿。“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惊讶，是恐惧。

“你找我做什么？“

“我妈到底怎么死的，你知道。“

他转动轮椅想走，我一把按住扶手。

“十八年了，你瞒了十八年。现在我来问你，你可以继续撒谎，但我手里有林国胜当年拍的照片，我也可以直接去报警。一个退休老头，涉嫌包庇谋杀，你觉得你能扛得住？“

我在诈他。

林国胜那张照片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钱志远不知道。

他的手开始抖。

“那件事......不是我想瞒的......“

“说。“

“你叔叔找过我。就在你妈妈住院期间。他拿了十万块现金，让我——让我别管闲事。“

十万块。

2006年的十万块。

那时候我家刚凑够了妈妈的住院费，爸爸到处借钱。

而叔叔，拿着十万块买通了主任。

“他还给了你什么？“

“一份文件。你妈的人寿保险单，受益人是她自己。你叔叔说，只要......你妈走了，他负责帮你爸处理保险理赔。“

“保险赔了多少？“

钱志远闭上眼睛。

“八十万。“

八十万。

我妈死了。

叔叔拿走了八十万。

我和弟弟在他家的杂物间里住了四年，一日三餐吃剩饭。

我手机开着录音，全程录了下来。

走出老年公寓的时候，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我站在路边深呼吸了三次。

没有哭。

我还有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