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罪书公布后，将军府的人对陆知瑶的态度变了。

小厮们见了她绕着走，婆子们在背后交头接耳，连沈煜舟给她挑的新丫鬟叶儿也变了副嘴脸。

头一天还殷勤得很，一口一个“姑娘”叫得亲热。

第二天就开始磨洋工，端茶时茶汤晃出半盏，梳头时扯断好几根头发，敷衍得明目张胆。

陆知瑶没有在意，只一心等着离开的日子到来。

离开前一天，苏映月忽然找上了门。

“陆姐姐，我想去城外的寺庙上柱香，给我死去的哥哥祈福。”

“可煜舟哥最近在忙武举的事，抽不开身，我一个人不敢去，你能陪我吗？”

陆知瑶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不去，你找别人吧。”

可苏映月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也不走。

就在这时，沈煜舟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练武时的玄色劲装，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刚从校场回来。

他看了眼两人，眉头微拧：“怎么了？”

苏映月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想让陆姐姐陪我去趟寺庙，给哥哥上香。”

“可陆姐姐不想去，我不该来麻烦她的……”

沈煜舟看向陆知瑶：“知瑶，外面的流言是你传的，你毁了映月的名节，害她连门都不敢出。”

“明日你陪她去一趟，就当是补偿。”

陆知瑶依然拒绝：“我不去。”

“你没有资格说不去，这是你欠映月的。”

沈煜舟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让人备车，明日一早，你陪她去。”

他说完，转身看向苏映月：

“你先回去歇着。”

苏映月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煜舟也迈步往外走，经过陆知瑶身侧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明日别让人等。”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第二天一早，陆知瑶便和苏映月去了城南的寺庙。

大殿里，苏映月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陆知瑶走到一旁的香案前，拿起三炷香，点燃，心里默默祈祷着。

一愿家人在天之灵安息；

二愿阿云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三愿……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第三愿该许什么。

为自己？

她已经不需要了。

为沈煜舟？

也没有这个必要。

她最后什么也没许，径直把香插进了香炉。

苏映月拜完后，站起来朝陆知瑶笑了笑：

“陆姐姐，我们去后院走走？听说后院有棵古树，系红绳许愿很灵。”

陆知瑶淡淡应了一声。

后院有棵老槐树，枝干粗壮，上面系满了红绳。

苏映月一边系红绳，一边开口：“去年煜舟哥也陪我来过这里。”

“他那时候刚从战场回来，身上还有伤。”

苏映月嘴角弯弯，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事，“他说他不信这些，可还是系了一根。”

她转过头，看着陆知瑶：“陆姐姐，你知道他许了什么愿吗？”

陆知瑶没有说话。

苏映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不过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他许愿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

陆知瑶看着苏映月，想起从前她拉着沈煜舟的袖子说想去城隍庙求个平安符。

那时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了？我不信这些，你也不许信。”

她以为他拒绝陪她去，是真的觉得没必要。

可他却专程陪苏映月来庙里，系红绳、许愿。

原来他不是不信神佛，只是她从来不是那个能让他破例的人。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各据一角，一路无话。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陆知瑶正要起身往下走，余光忽然瞥见对街的身影。

沈煜舟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下朝，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苏映月也看见了他。

她忽然凑近陆知瑶，声音压低：

“陆姐姐，你说如果我摔下去，煜舟哥会信你，还是信我？”

话落，苏映月猛地抓住陆知瑶的手往自己胸前一推，同时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跌出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