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了静音，一份接一份地处理报表。

下班后，我去花店买了一束最便宜的白菊，慢悠悠地坐公交去市中心医院。

肿瘤科住院部十二楼。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走到三号病房门前，门虚掩着。

林皓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床边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宋茵。

她手里端着保温桶，正用勺子舀着鸡汤，轻轻吹凉后送到林皓嘴边。

眼眶通红，眼泪欲掉不掉。

林皓满眼深情地看着她，仿佛连身上的病痛都减轻了。

真是好一幅绝美爱情画卷。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病床旁的两人同时一僵。

宋茵迅速站起身，局促地捏着衣角。

“林太太......你别误会。听说皓哥病了，我熬了点汤来看看他。”她声音柔弱，眼角还挂着泪。

林皓立刻护短，皱着眉看我：“是我让她来的。你在家里闹就算了，在医院别犯神经。”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床头柜前。把那束白菊放下，接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催缴单拍在桌子上。

“我没误会，我还要谢谢宋小姐。”

“林皓后续的第一期靶向药费用出来了，一共三十万。我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我点开手机微信的收款码，递到她面前。

“既然真爱无价，鸡汤也不治胃癌。宋小姐顺手把药费结了吧。扫码还是转账？”

病房里隔壁床的家属纷纷探头看戏。

宋茵脸色唰地白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神闪烁：“这......这是你们夫妻的事。我只是个普通朋友，我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普通朋友能花他一万二做体检？能每个月收他几千块零花钱？”

我往前逼近一步：“花钱的时候是灵魂伴侣，交医药费的时候就成普通朋友了？”

“你闭嘴！”林皓挣扎着想坐直，扯动了输液管，痛得闷哼一声。

“皓哥，我......我店里还有事，我先走了！”宋茵根本不敢接我的茬，抓起包落荒而逃。

林皓急得伸手去拦：“茵茵！”

剧烈的动作引发了化疗的副作用。

他胃部一阵绞痛，猛地趴在床沿上，开始疯狂呕吐。

黄疸水混合着刚喝下去的鸡汤吐了一地。

酸腐味弥漫开来。

我收起手机，站在两米外冷眼看着。

婆婆刚好打完热水回来，看到这一幕，扔下水壶尖叫着扑过去：“杀千刀的！你眼瞎了不来帮忙收拾！”

“他真爱熬的鸡汤，吐出来也是香的，您自己慢慢收拾。”

说完我转身走出病房。

可事情发酵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三天傍晚，婆婆在电话里说林皓情况不好，让我赶紧来医院。

我刚走出电梯，婆婆就领着林皓的大哥堵在了病房走廊上。

婆婆手里抓着几张纸，重重拍在走廊的长椅扶手上。

"林芷，医院下最后通牒了！明天再不交十万押金就要停药。"

"皓儿也是你丈夫，你赶紧把这份委托书签了，把房子挂出去卖！"

房子是我婚前用父母给的二十万首付买的，婚后为了避嫌加上了林皓的名字。现在他们想瞒着我把房子低价抵押给中介。

我把委托书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叠用订书机装订好的A4纸，扔了过去。

"卖房子可以，但在之前先把这笔账对清。"

大哥皱着眉拿起纸看，婆婆凑过去。

那是林皓网银近两年的完整流水明细。

是我今天找银行的熟人花了一下午时间调出来的。

三十万存款。

没有一分钱拿去买理财。

全部化整为零，分六次转入了一个名为"花点时间"的企业对公账户。

"有这闲工夫，去查查这家花店的法人是谁。"

"你儿子不仅拿夫妻共同财产养小三，还拿全部积蓄给她投资开了家店。"

大哥脸色铁青，把流水单摔在长椅上没说话。

婆婆看懂了数字，脸色变了变。

但只愣了两秒。

下一瞬，她猛地把那叠流水单狠狠砸在我脸上。

"那又怎么样！"她尖声嘶吼，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钱是我儿子赚的！他愿意给谁花就给谁花！男人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怎么了？说明我儿子有本事！"

她一把薅住我的衣领。

"现在他快死了，你拿套房子出来救命怎么了？”

“你难道看着他死！那房子本来就该姓林！”

“当初要不是我儿子肯娶你，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能在这城里站住脚？"

她越说越疯，伸手就往我脸上抓。

五根指甲在我左脸上拉出四道红印。

大哥在旁边看着，一声没吭。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停下脚步，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我擦掉脸上的血丝，

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椅子上。

"不救，随他死。"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我盯着她的眼睛：

"这是离婚协议，房子归我，车子卖了抵债。”

“还有林皓净身出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