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芳已经等在那了。

“你怎么才来？”

女人一看见他跑过来的身影，立刻柳眉倒竖，双手叉在了腰上。

两个人约好的今天天一早去城里，票都说好了要他来买。

结果，王志成竟然迟到了足足半个钟头。

去城里最早的那班车，早就开走了。

王志成一看她真生气了，赶紧赔着笑脸凑上去，把一直宝贝似的护在怀里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不是为了给你带好吃的，才来晚了吗？”

他知道李秀芳的脾气，也知道她最好哪一口。

这女人，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尤其是烤鸭。

果然，李秀芳低头一看那油乎乎的纸包，还有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香味，脸上的怒气瞬间就散了一半。

她狐疑地接过去，打开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王志成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自己馋得直咽口水，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满足的笑。

大哥总说他是泥腿子，没出息。

天天在他跟前显摆自己找了个城里对象，多有能耐。

现在呢？

他也有对象了，还能把妹妹买的烤鸭，从那个眼高于顶的大哥嘴里抢过来，送到自己对象面前。

这种感觉，比自己吃了还舒坦。

他终于能在大哥面前抬起头来了。

“志成，我们现在去城里，恐怕都排不上号了。”

正吃得满嘴是油的李秀芳，忽然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王志成皱了皱眉。

“那就下次再去，今天我们就在镇上将就着看吧。”

“可是，听说城里的电影院，看电影的效果就是不一样。”

李秀芳不高兴地嘟起了油亮的小嘴，看上去有几分委屈。

王志成看着她那副娇俏的模样，心头一热，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口。

“哎呀，人家正在吃东西呢。”

李秀芳被他亲了个正着，脸颊一红，假装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嗔了他一声。

王志成顺势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得更得意了。

“下次，我保证下次一定陪你去城里。”

赵桂芬在院子里忙活了一上午。

她把给王志杰扯回来的新棉花摊在席子上，一遍遍地弹松，又把旧被套拆下来洗干净晾好。

临近中午，她捶着酸痛的后腰直起身时，只感到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都跟着发黑。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早饭压根就没吃。

这都过了晌午了，不头晕才怪。

她扶着墙走进厨房，就着锅里剩下的半点冷粥，随便炒了个鸡蛋。

狼吞虎咽地吃完，她看着锅里剩下的那点，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找了个豁了口的旧碗，漫不经心地盛了些饭菜。

她端着碗，直奔村东头那间娘家的老屋而去。

“妈！你可算来了！”

王志杰正有气无力地趴在床上，一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翻身坐起。

后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他也顾不上了。

他以为老娘已经气消了，这是来哄他了。

“妈，你知不知道，我都快饿死了！”

他的语气又回到了从前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带着几分埋怨。

“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王志杰伸长了脖子往碗里瞧，脸上满是期待。

“我这都是第三顿饭没有吃了，有没有带肉过来啊？”

赵桂芬一言不发，走到桌边，砰地一声把手里的碗狠狠墩在了桌上。

稀粥溅出来几滴，落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这个畜生，到现在还想着使唤她这个当妈的，真当自己还是那个被捧在手心的宝。

“你这不是已经吃到肉了吗？”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被王安杰扔在墙角的那个油纸包。

“不是，妈！”

一听这话，王志杰更来劲了，满肚子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

“你不知道，老二早上过来，就给我送了几块啃剩下的鸭架子！”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急切地告状。

“老二还说，他谈了个对象！那烤鸭，他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带给他对象了！”

“妈，老二他偷偷摸摸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整天不着家，还......”

他巴不得把王志成说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好让亲妈看看，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真正值得疼爱的。

“管好你自己，别的事不用你瞎掺和。”

没等他说完，赵桂芬就冷着脸打断了他。

她是一点都不想听这两个狗东西狗咬狗了。

没一个省心的，整天不想着怎么为这个家分担，就知道盯着家里那点东西互相算计。

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快到门口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顿。

赵桂芬从口袋里摸出那瓶王大山没送出去的药油，头也不回地朝床上扔了过去。

药油瓶在破旧的被褥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王安杰的手边。

中午的时候，王志成带着李秀芳从镇上的电影院走了出来。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的约会，王志成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就为了讨李秀芳的欢心。

谁知道，两个人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

“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熟悉的声音，王志成顿住了脚步。

坏了，是妹妹王秋月的声音。

她不是在厂里上班吗？

这大白天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正纳闷，王秋月已经追了上来，声音也越来越近。

“二哥，我叫你呢，怎么不理我？”

王志成一看躲不掉，一把拉住王秋月，把她拉到了一边。

“小月，你别误会。”

他压低了声音，眼神慌乱地瞟向不远处的李秀芳。

“这是我工友的妹妹，我那个工友临时有事，让我带她妹妹买点东西，然后送她回家。”

王秋月听着二哥的话，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秀芳。

只见李秀芳也正在打量着自己。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乖巧地说道，“我知道了，二哥。”

王志成似乎还不放心，走出去两步又折了回来。

“小月，还有，这件事你得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让妈知道了。”

他一想到老娘那张冰冷的脸，还有那根能把人骨头打断的扁担，后背就直冒冷汗。

“我明白，二哥。”

王秋月应了一声，露出了会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