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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老板娘一眼相中秋月
老板抬起头,语气依然冲。
“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王秋月站在亲妈身边,听到这话,脸色一下白了。
她不擅长跟人掰扯,见老板这副架势,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二百块钱就这么没了?这衣服要是退不掉......
赵桂芬却没有动。
她就站在柜台前,把那套西装重新抻平了,一边抻一边不紧不慢地说。
“老板,我说的话你不信,没关系。”
“你做这行的,眼睛比我亮。”
“衬衫上过汗没有,料子磨没磨,你摸一把不就全知道了?”
老板的手顿了一顿。
他在这行干了十来年,料子好不好、穿没穿过,手一搭就能摸出来。
这套衣服,料子是新的,衬里也平展展的,连袖口那一圈都干净。
他没有再说话。
赵桂芬瞧出来了,继续往下说。
“我们是普通庄稼人,出来一趟不容易。”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大老远跑来给你添麻烦?”
“你要是觉得有折旧,扣点钱我们认,但这衣服你收下熨烫一遍,转手还能卖出去。”
老板的手顿在了柜台边沿。
沉默了片刻,他没再开口。
就在这时,门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穿旗袍的女人。
旗袍是墨蓝色的,腰身收得极好,走路带着股说不出的气派。她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目光在赵桂芬身上落了一秒,才转头朝自己男人开口。
“怎么了,这是?”
老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语气里多少还带着点气。
女人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赵桂芬把人打量了一眼。这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眉眼舒展,说话轻声细气,却有种让人不自觉往后退半步的气势。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旗袍女人的目光落过来,带着几分端量。
赵桂芬没有躲,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你是王岗村的吧?”
赵桂芬愣了一下。
没想到对方会先开口,而且一开口就把她认出来了。她迟疑了一瞬,才应声。
“是,是,我是王岗村的。”
“你是?”
她实在想不起来眼前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女人弯了弯嘴角,倒也不见怪。
“我也是王岗村的,不过不跟你一个队,你不认识我正常。”
说完,她转回头,对自己男人淡淡地说了句。
“给退了吧。这套衣服她家老大确实没穿着结婚。”
老板皱了下眉,没再多言,伸手去开了抽屉。
赵桂芬心里纳闷得很,却不好意思开口追问,正想着,就听女人继续说。
“你家老大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村里谁不知道。”
“昨天我回娘家,刚好经过你们家门口,看见在办婚礼仪式,这才认出你来的。”
原来如此。
赵桂芬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悄悄松了下来。
真是凑巧,也真是幸运。要不是碰上这个认出她的老板娘,今天这二百块怕是一分都讨不回来。
她道了谢,措辞朴实,说了两遍。
老板把钱数出来,两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赵桂芬接过来,低头看了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五十块,往柜台上一推。
“老板,你们连夜赶工,也费了力气。这五十块留着,算我给你们的误工钱。”
老板看了眼那五十块,没有推辞,也没有多说,收了起来。
旗袍女人站在一旁,嘴角轻轻一动,像是在笑,又像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顺着赵桂芬移过去,落在了站在旁边的王秋月身上。
就这么停住了。
王秋月站得笔直,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个子不算高,但肩背舒展,腰细,站在那儿有种说不出的轻盈劲儿。
旗袍女人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
“大姐,你家女儿,身段真好。”
王秋月被这一句话烫得脸颊微微发烫,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旗袍女人也不卖关子,接着说。
“不如来我店里当个模特,顺带帮我卖卖衣服。工钱不会亏待你,肯定比别家的高。”
王秋月一听这话,身子往后缩了一步,几乎整个人都躲到了亲妈背后。
她请了半天假,就是来退个衣服的,哪里敢想换工作这种事。
再说了,当模特?
她连自己走路都嫌磕绊,哪里有那个胆子站在人前展示衣裳。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脸上的热就往外冒。
老板娘的目光还停在王秋月身上,笑意未散。
赵桂芬跟着看了一眼,又扫了一圈店里挂着的几件样衣。
那几件旗袍,料子是好料子,颜色也鲜亮,可那腰身掐得也太狠了。
穿出去,走到街上,人还没到跟前,眼神全来了。
再说了,纺织厂是厂,有工资有保障,早上进去晚上出来,踏踏实实的。
卖衣服这事,站在人前,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女孩家哪能摸得准。
她拉住王秋月的手,朝旗袍女人笑了笑。
“谢谢你的好意。”
“我女儿太内向了,卖衣服她恐怕做不来。”
旗袍女人也没再说什么,嘴角一弯,笑着目送她们两个出了门。
出了服装店,踩上那条窄街的石板路,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赵桂芬攥着手里剩下的那一百五十块,脚步放得不紧不慢。
刚才那句话兜来绕去,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你家老大是咱们村唯一的大学生,村里谁不认识。
是啊,争气。
出了村里、进了城、捧上了大学生的名头,确实争气。
可到最后,争气又有什么用?
照样是个白眼狼,照样把亲妈当外人,连亲妹妹买的东西都护不住,就知道朝媳妇脸上看。
就这个样子,留在身边也是累赘。
他既然选了跟媳妇回城里,那便让他去,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赵桂芬把那口气往下按了按,没再多想。
脚下的路还长,她心里已经转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