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被沈禾一番哄得眉开眼笑，对沈禾更添喜欢，拉着她的手不停说好话。

“妹子你可真是活菩萨，给了我药，连钱都不要。”

“你这手医术，比镇上那些大夫强多了！”

祁衍听着妇人聒噪的声音，只觉得头更疼了，眉头皱得更紧。

沈禾怕他烦，便拉着李氏到院子里说话。

自打上次给柳夫人看过病后，沈禾便谨记着祁衍的话，没有冒然宣扬自己会医术。

只是偶尔听闻左邻右舍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她便热心地指点一二，或是送些自己炮制的草药。

一来二去，大家伙都知道这新搬来的小夫妻里，那个叫沈禾的小娘子，懂些医理，心肠又好。

李氏便是得了最多好处的那个，得了沈禾的好，便在邻里间替她传扬名声。

渐渐地，开始有人上门求医，沈禾总是有求必应，只收些微薄的草药钱。

日子久了，她女子行医的事，竟也在这片地方顺理成章地被接受了。

李氏是个热心肠，又得了沈禾许多好处，便有心与她结交，时常过来找她说话。

两人在院里说得热闹，笑声一阵阵地传进屋里。

祁衍听着那清脆的笑声，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着旁人，倒是比对着自己时要鲜活爱笑得多。

“水。”

屋里冷不丁传来一声嘶哑的呼唤。

沈禾正和李氏说到兴头上，闻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匆匆跟李氏告了声罪，进屋倒了杯水，有些心不在焉地递到祁衍嘴边。

祁衍喝了两口，沈禾便急着把杯子拿开，转身又想出去。

“窗户。”

祁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禾回头。

“风大，关上。”

沈禾依言关了窗，见他没别的吩咐，又准备往外走。

“冷。”

祁衍拉了拉身上的薄被。

沈禾只好又找了件自己的旧外衫，给他搭在身上。

“渴了。”

祁衍又道。

沈禾耐着性子再次端起水杯。

祁衍只抿了一口，便皱起了眉。

“水凉了。”

沈禾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她看着祁衍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祁衍却面无表情任由沈禾打量。沈禾一无所获，转身去给他加热水。

李氏在门外看得真切，等人出来，便凑到沈禾耳边，压低声音，实则故意说给祁衍听。

“妹子，你家这口子，也太能折腾人了。”

“男人啊，就不能太惯着。”

屋里的祁衍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铁青，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暗自气恼，却又不好再开口喊人，只好强行隐忍下来。

沈禾转头看见祁衍那副吃瘪又不能发作的模样，嘴角偷偷弯了弯。

她清了清嗓子，拉着李氏的手，一脸悲戚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

“嫂子你不知道，我和我家相公，是自幼定下的亲事。”

“后来他中了秀才，被镇上的杜员外看中，非要榜下捉婿，招他做女婿。”

“我家相公对我情深不渝，不愿辜负我，宁死不从，因此得罪了那杜员外，被他寻了由头陷害下狱，在牢里受尽了折磨。”

李氏义愤填膺：“那杜员外竟这么坏！”

沈禾点头，“杜员外坏事做尽，遭了报应，坐的船翻了，被水淹死了，总算是老天爷帮我相公报了仇。”

“只是我相公天人一般品格的人，竟......”

沈禾哽咽，还作势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他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皆是因我而起。我照顾他，是心甘情愿的。”

李氏万份同情，“唉，妹子，你是得好好对你相公，只是，可惜了......”

屋里的祁衍听得嘴角直抽，心里冷笑连连。

这么能编，不去茶馆说书，真是屈才了。

这么想着，祁衍对沈禾又平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沈禾郑重点头，“只要和相公能在一处，做什么我都甘之如贻。”

掉书袋子的话，李氏听不明白，她既同情又羡慕沈禾，只想知道更多的内情，忍不住追问。

“你啥意思？”

沈禾一愣，随即失笑，连忙换了种说法解释。

“我的意思是，只要能和我家相公在一处，我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李氏这才听懂，拍着沈禾的手连声夸赞。

“哎哟，还是妹子你会说话。”

祁衍听着沈禾一口一个“相公”，叫得如此顺口自然，耳根竟有些发烫。

他暗斥沈禾不知羞耻。

可那颗沉寂已久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些微妙的涟漪。

李氏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院门外，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祁衍肩背微微放松，整个人往床褥里陷了陷。

沈禾转头从门缝里看了眼祁衍，见他一切正常，转身进了灶房。

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传出来，混着柴火噼啪的动静，没多时就飘出杂粮粥的香气。

沈禾端着两个粗瓷碗出来，一碗递到祁衍手边，一碗自己捧着坐回桌边。

杂粮粥熬得粘稠，上面撒了切碎的腌菜，冒着白汽。

祁衍却迟迟不动筷。

沈禾奇怪，“怎么不吃啊？”

祁衍面无表情，“我对你情深不渝，落得如地田地，如何吃得下饭！”

沈禾没想到自己信口胡编的话全让祁衍听了去，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才子佳人，历尽磨难的故事最受乡间妇人欢迎，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能尽快融入当地的人民群众中嘛。”

祁衍沉默半晌，抬眼看向沈禾方向，“话虽如此，于你的名声总是有碍，你以后......”

“我又不在乎，名声，又不能买钱，又不能填饱肚子，简直一无是处，谁在意，谁受累。我可不想绑上这种无形的绳子！”

沈禾满不在乎的语气让祁衍闭了嘴。

他本想说以后会给沈禾安排好一切，只是现在看来，沈禾并不需要。

祁衍安静吃饭，筷子偶尔碰过碗沿，发出轻响。

见祁衍吃完，沈禾问祁衍可要再添，祁衍摇头，放下空碗，指尖搭在碗沿顿了顿，默然片刻，开口。

“我身上的伤好了大半，这段时日，多谢你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