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急诊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林宵赤裸上身坐在处置床边，任由护士用碘伏清理背上三道狰狞的抓痕。棉签擦过绽开的皮肉，刺痛感让他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你这伤怎么回事？”中年护士皱着眉，“看着不像摔的，倒像是被野兽挠的。”

“野狗。”林宵面不改色，“小区附近有流浪狗群，晚上加班回来遇上了。”

护士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低头继续包扎。

林宵暗暗松了口气。刚才在医院门口，他特意把破烂的衬衫塞进垃圾桶，只说是被野狗追咬，才勉强解释通这一身狼狈。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刚跟一只长翅膀的蜥蜴在天台肉搏，还赢了？

那估计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科。

处理好伤口，他拿着缴费单走出诊室。手机屏幕亮起，碎成蛛网的玻璃下，我的余额显示只剩八百多块。

挂号、清创、打破伤风针，一套下来花了小四百。

“亏大了。”他低声嘟囔。

刚走出医院大门，夜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雨丝斜斜飘落，路灯昏黄的光晕在水洼里晃动。

脑海里那个熟悉的金色界面适时弹出：

【任务结算完成】

【击杀一级异兽·影爪（幼体）】

【基础奖励：功德点+10】

【评价：B级（用时过长，受伤较重）】

【新手礼包已发放至储物空间，可随时提取】

林宵脚步一顿，站在屋檐下，眯起眼睛。

“就这？”

【功德点可用于兑换技能、物品，或转化为运势加持】

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

“运势加持？”林宵嗤笑，“能让我明天彩票中五百万吗？”

【概率提升0.0001%】

“......那还是算了。”

他懒得纠结这个虚无缥缈的“功德点”，直奔主题：“现金呢？刚才打车来医院花了我六十，医药费三百八，还有我那件衬衫，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也值两百块。另外，我这伤算工伤吧？误工费怎么算？”

系统沉默了两秒，界面闪烁，跳出一个简陋的表格：

【费用报销申请】

【项目：交通费、医疗费、衣物损毁】

【金额：640元】

【状态：审核中】

林宵眼角抽了抽：“还要审核？谁审？你吗？”

【天道规则自动审核，周期3-7个工作日】

“......”林宵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行，算你狠。那基础工资呢？我拼死拼活干掉那只怪兽，差点把命搭上，除了这10点看不见摸不着的功德，连个保底都没有？你去劳务市场找个扛包的也得给日结吧？”

【救世乃天命，非雇佣关系】

“少来这套。”林宵毫不客气地打断，“刚才那份《救世雇佣合同》可是你自己生成的，上面白纸黑字写了‘按劳计酬’。怎么，天道也想赖账？”

系统似乎被噎住了，屏幕上的文字剧烈抖动了几下，像是老旧的显示器信号不稳。

过了好几秒，一行新的小字艰难地挤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诉求......重新核算中......】

【鉴于宿主首次完成任务，且评级达到B，发放“首单激励”：人民币500元】

【是否立即提现？】

“提！”

林宵毫不犹豫。

几乎在念头落下的瞬间，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8890的账户于02:15完成一笔入账交易，金额为500.00元，余额1328.76元。】

钱是真的，到账速度堪比电信诈骗。

但这并没有让林宵高兴起来，反而脸色更黑了。

“五百块？”他把手机屏幕举到眼前，仿佛系统能看见似的，“你知道现在请个临时演员挨顿揍多少钱吗？我这可是实打实的皮开肉绽！还有，为什么是五百？合同里根本没写这个数，你这是随意定价！”

【此为系统权限内可调动的初始资金上限】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那么一丝......委屈？

林宵算是明白了，这所谓的“天道系统”大概也是个穷鬼，或者说，它在物质层面的干涉能力非常有限。

“行，五百就五百，蚊子腿也是肉。”他收起手机，裹紧了借来的病号服外套，“但这笔账我记下了，下次任务要是再这么抠，别怪我消极怠工。”

雨势渐大，街道空旷无人。

林宵正准备拦辆出租车，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划破夜空，这一次是从西边传来的，尖锐而急促。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红光闪烁，强制弹窗占据了整个视野：

【紧急任务发布！】

【异兽名称：腐尸犬（集群）】

【等级：一级（群体威胁度二级）】

【地点：西郊工业园区，原第三食品加工厂旧址】

【数量：预估10-15只】

【描述：受空间裂缝溢散能量污染变异的流浪犬，嗅觉灵敏，攻击性强，携带腐败毒素】

【任务要求：清除腐尸犬群，封闭微型裂缝】

【奖励：功德点+50，低级解毒剂×3】

【时限：40分钟】

【失败惩罚：扣除功德点100（不足将透支生命能量）】

林宵看着那个鲜红的“失败惩罚”，眉毛挑得老高。

“又来？而且还学会换花样了？透支生命能量？你怎么不直接说扣阳寿呢？”

【请宿主立刻出发，每一秒延误都将增加平民伤亡风险】

系统无视了他的吐槽，冷冰冰地催促。

地图界面自动展开，一个红点在城西边缘闪烁，距离此地大约十五公里。按照现在的路况，打车过去起码半小时，剩下十分钟要对付十几只变异恶犬？

简直是送死。

“不去。”林宵干脆利落地拒绝，“现在是凌晨两点十六分，属于我的合法休息时间。根据《劳动法》第四十四条，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更何况你这是高危作业，得加钱。”

【此为紧急突发状况，不适用常规条款】

“放屁。”林宵冷笑，“哪条法律规定救世主就没有休息权了？想要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刚才那只影爪是特殊情况，我看不得人死，才跟你玩命。这次在西郊工业区，那地方早就废弃了，除了老鼠就是野猫，哪来的平民？”

【腐尸犬具有扩散性，若不控制，天亮前可能进入周边棚户区】

系统试图晓之以理。

“那是警察和军队的事，关我一个普通市民什么事？”林宵不为所动，“我现在头晕眼花，失血过多，需要卧床静养。除非——”

他话锋一转，露出资本家的嘴脸。

“除非你把报酬提到我能接受的水平。五十功德点太虚，解毒剂我也未必用得上。我要现金，一万块起步，外加这次行动的装备损耗费和风险保证金。”

系统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林宵甚至能感觉到大脑皮层传来一种类似于“CPU过热”的滋滋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界面才重新刷新。

原本整齐的宋体字变得有些歪斜，像是排版错乱了一样：

【资......金......不......足】

【无法满足宿主现金需求】

【尝试调用备用方案......】

【检索到‘任务外包’插件（未激活）......】

【是否消耗10功德点激活？】

“外包插件？”林宵来了兴趣，“什么意思？”

【激活后，宿主可将非核心任务发布至次级市场，由符合条件的第三方接取。宿主可获得部分收益分成，并免除直接战斗风险】

这不就是中介吗？

林宵眼睛一亮。这功能好啊，既能完成任务指标，又不用自己拼命，还能抽成。

“激活！赶紧激活！”他立刻下令。

【消耗功德点10，剩余0】

【‘万界救世外包平台（试运行版）’已激活】

眼前的界面瞬间大变样，从一个简陋的对话框变成了类似电商后台的复杂面板。

左侧是菜单栏：【任务大厅】、【我的发布】、【收益明细】、【接单员列表】。

右侧则是空空荡荡的数据看板。

林宵好奇地点开【任务大厅】，里面只有一个孤零零的任务卡片：

【任务ID：E-001】

【类型：清除】

【目标：腐尸犬群（Lv1）】

【地点：西郊工业园区】

【基础报酬：功德点40】

【发布人：林宵（编号T001）】

【状态：待接单】

“等等，基础报酬四十？那剩下的十点呢？”林宵敏锐地发现了问题。

【平台收取20%手续费】

“......你们这平台心挺黑啊。”林宵无语，“那我能得到什么？”

【宿主获得功德点分成8点，以及‘任务完成’判定，避免惩罚】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不用干，倒欠系统的十点功德不仅平了，还能白赚八点，顺便解决掉那群疯狗？

这买卖划算！

林宵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发布！”

任务卡片闪烁了一下，消失在列表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

雨还在下，林宵躲回医院大厅，找了个角落的长椅坐下。虽然是夏天，但后半夜的寒意加上失血的虚弱，让他有些发冷。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浸在那个外包平台的界面上。

几分钟过去了，毫无动静。

“喂，系统，你这平台靠不靠谱？没人接单啊。”林宵忍不住催促。

【平台辐射范围有限，目前仅覆盖宿主所在位面及邻近三个低维空间】

【正在筛选符合条件的接单员......】

话音刚落，界面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

【滴！检测到接单意向！】

【接单人：罗刹（种族：低阶影妖）】

【战力评估：Lv1.5（适合此任务）】

【备注：急需功德点兑换‘显形药剂’，信誉良好】

【是否指派？】

影妖？妖怪也能接单？

林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系统说过这平台连通其他位面。看来这“万界”二字不是吹的。

“指派！”林宵果断确认。

【任务已指派给‘罗刹’】

【预计抵达时间：5分钟】

搞定！

林宵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这种躺着赚钱的感觉，虽然赚的是“功德”这种虚拟币，但也比亲自去跟恶犬搏斗强多了。

然而，好景不长。

仅仅过了三分钟，一阵凄厉的惨叫通过某种精神链接，直接灌进了林宵的大脑。

【警告！接单员‘罗刹’遭受重创！】

【生命体征急速下降！】

【任务执行失败！】

林宵猛地睁开眼：“怎么回事？”

界面弹出红色的失败通报：

【原因分析：目标区域存在未探明的二阶变异体‘潜影猎犬’，情报错误导致接单员被伏击】

【接单员‘罗刹’已死亡】

【任务状态：失败】

【宿主作为任务发布方，需承担连带责任：扣除功德点20】

林宵看着那行“扣除功德点20”，血压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死了？那个什么罗刹死了？情报错误？这不是你的问题吗？凭什么扣我的分！”

【系统提供的基础情报基于宏观扫描，未能识别伪装潜伏的高阶个体】

【根据外包平台免责条款第7条第3款，因不可抗力或未知因素导致的损失，由任务关联方共同承担】

“狗屁条款！”林宵气得想砸手机，“合着我什么都没干，不仅没赚到，还倒贴二十？那家伙死了白死，我还得给他买单？”

【接单员死亡，保证金已没收】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林宵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这比面对黑心老板还憋屈，至少老板还得顾忌劳动法，这系统简直就是霸王条款的化身。

更要命的是，随着罗刹的死亡，那个代表着“潜影猎犬”的红点在地图上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开始缓慢移动，朝着工业园区外围的棚户区方向而去。

一旦让它进入人口密集区，后果不堪设想。

新的弹窗再次覆盖了屏幕，字体鲜红如血：

【高危警报！】

【二阶异兽‘潜影猎犬’已脱离控制】

【威胁等级提升至B级】

【紧急征召令发布：请宿主立刻前往拦截！】

【临时授权开放：武器库低级权限】

【限时折扣：兑换‘精钢长剑’仅需5功德点，‘轻型护甲’仅需8功德点】

【是否接受征召？】

林宵看着那赤裸裸的促销广告，差点气笑出声。

“搞砸了事情，死了人，现在想起来让我去擦屁股，还得让我自己花钱买装备？你怎么不去抢？”

他站起身，透过玻璃门看向西边的夜空，那里隐隐透着不祥的暗红色。

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他很清楚，那只二阶怪物如果真的冲进居民区，会造成多大的伤亡。刚才那个影妖的死，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发布了那个情报不全的任务。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林宵一咬牙。

“好的，就当是为了那二十点功德！”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对系统说道：“装备给我配上！剑和护甲都要！还有，这次任务的报酬，我要五千现金，少一分我就躺这儿让你扣光我的阳寿！”

【......成交】

系统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再讨价还价。

光芒一闪，一把古朴的长剑和一件轻薄的皮质胸甲出现在林宵的意识空间中，随时可以取出。

【精钢长剑：锋利+5，坚固+3】

【轻型护甲：物理防御+4，韧性+2】

简单的属性面板，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车呢？十五公里，我怎么过去？”林宵追问。

【已调度最近载具】

话音刚落，一辆重型机车咆哮着冲破雨幕，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医院门口。骑手穿着全黑的雨衣，看不清面容，只是朝林宵招了招手。

林宵一愣，这是系统的安排？

他推开门走出去，那名骑手递给他一个头盔，声音沙哑低沉：“老板让我来接你，上车。”

顾不上多想，林宵戴上头盔，跨上后座。

机车引擎轰鸣，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黑暗之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带来阵阵刺痛。

林宵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消退的强化之力，以及意识中那把冰冷的长剑。

他看了一眼系统地图上那个飞速逼近红点的自己，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个为了几千块加班费敲键盘的社畜。

现在，他正骑着摩托，握着长剑，要去猎杀一头来自异界的恐怖猎犬。

“这到底是什么人生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被狂风撕碎。

而在前方，西郊工业园区的轮廓在暴雨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