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烨做了一个梦。

梦里，陆娉婷跪在祠堂受家法，只为嫁他时那一抹深情的告白。

梦里，婚礼上神父话音未落，她便迫不及待地喊出那句“我愿意！无论他贫富美丑......”

直到苏彻的脸浮现在梦境中——梦，碎了。

再醒来时，满头冷汗。手臂上粗糙缝合的伤口反复感染，迫使他不得不多住了几天院。

这几天，陆娉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探望，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他不在意了。

办理完出院手续回到岗位，他坐在办公室电脑前，正准备草拟离职报告。

院内OA邮件刚点击发送，两名保安便推门而入，语气公事公办：

“张医生，抱歉，请收好您的个人物品，离开医院。”

张博烨蹙眉。他才刚提交申请，怎么来得这样快？

“我能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吗？”

两名保安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透露：

“陆医生向院长检举您医风不良、违规操作、侵害患者权益。院里决定将您开除，此前申请的调回外科也被驳回，医师资格同步吊销。”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学术委员会的短信跳进来——他名下所有医学论文成果，已作废。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得很认真。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握着手机的手却很稳。

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不吵，不闹。他平静地配合检查、搜身，抱着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走出门。

走廊上，昔日合作无间的同事无人敢上前招呼，只用同情而疏离的目光目送他离开。

刚走到医院门口的垃圾桶旁，迎面遇上了陆娉婷。她身后，站着两名穿制服的警员。

她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箱子上——箱子里，是她和他认识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张合照。她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很轻：

“是你向医院提的开除？”

陆娉婷沉默片刻，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镜框，口吻义正辞严：

“博烨，你先是动用人脉给苏彻制造麻烦，又造谣他是第三者，甚至连硫酸事件都传闻与你有关。你虽是我丈夫，但我作为医生，不该徇私包庇。”

她顿了顿。

“况且，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该为自己犯的错负责。作为你的妻子，我希望你能站出来纠正错误。”

说罢，她侧身示意身后的警员，补充道：

“你的造谣帖转发量超过五百次，苏彻因此精神受创，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已构成犯罪。不过你放心，我替你向苏彻求了情，也跟警员说明了情况——只需拘留十天。”

说完，她特意留意他的神情。

她以为他会哭闹，会辩解。可他的眼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嘴唇微微翕动：

“好。”

陆娉婷心头莫名一阵烦躁。

下一秒，她瞳孔骤缩。

张博烨将整个箱子连同那张唯一的合照，一并丢进了垃圾桶。她想伸手去抢，已然来不及——照片上沾满了污秽的垢渍。

“你做什么！那可是我跟你唯一的一张合照。”

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相片旧了，留着也没用。”

警员押着他往车上走时，她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罕见地放软：

“你说得对，相片什么时候拍都可以。十天后，正好是我们七周年纪念日......到时候，我会亲自来接你，给你一场最隆重的庆祝宴。”

张博烨脚步顿了顿，什么都没说，上了车。

半路上，副驾的警员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转头对他说：

“张先生，抱歉，有人替您提供了证据，澄清了清白。我们这就送您回家。”

他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没有家。请直接送我去机场。”

两名警员愣住，最终没有再问。车子调转方向，驶向机场。

他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一家咖啡店上。

七年前，他与她在那家店初遇。

七年后，那里是他与她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