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遥的病好透之后，开始在外院活动。

每天清晨站桩打拳，拳架很正。沈福说“那孩子是个练家子“。

半个月里他没有来内院找过我，也没有传话。

倒是沈彦清每天都去外书房看他，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有时路过我能听到沈彦清在给他讲文章。声音低沉、耐心，一字一句。

他给怀瑜讲过吗？没有。

怀瑜四岁，连抱都屈指可数。

腊月，沈彦清正式提出入族谱。

不是私下商量，是当着族中两位长辈的面。

他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顾伯年的事——怎么替他挡弹劾，怎么被贬谪，怎么染疫而亡。

讲到最后他眼眶红了。

“顾先生是被我连累的。他的儿子，我必须当亲生的养。入族谱，改姓沈。“

大伯沈鹤年看向我。“弟妇怎么说？“

我站起来。

“养，可以。吃穿、读书、请先生，都没问题。但入族谱、改姓，不行。“

“他姓顾，是顾家的血脉。我们替他养大、还他前程，这就是报恩。但族谱上每一个名字，关系到沈家几代人的基业。侯爷一个人的情义，不能让整个家族来背。“

大伯点点头：“弟妇说得在理。先缓一缓，孩子先养着，其他从长计议。“

沈彦清铁青着脸走出了正堂。

大伯单独留下了我。

“弟妇，彦清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手。你拦得了一时，日后他再提——“

“大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叹了口气，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正堂。

上一世族谱上添顾知遥名字那天，我亲手研的墨，亲手递的笔。

沈彦清高兴得多喝了三杯酒。

从那天起，我亲生儿子的一切就开始一点点被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