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发生的太快。

快到傅千里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尖锐的哭喊声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玉青最先赶了过来，李祺立刻抓住她的衣袍：“傅大哥把刚出生的婴儿扔到井里去了！！”

沈玉青瞳孔骤然收缩，立刻探头往井中看。

万幸，井底不算太深，还堆着许多干草。

孩子除了受了惊吓，声嘶力竭地哭着，没有受严重的伤。

她立刻纵身跃入井中。

很快，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她和孩子拉了上来。

张尚书早已冲过来，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李祺抹着眼睛：“都怪我！我刚才抱着宝宝，突然腹痛难忍，便将孩子暂时交给傅大哥照看，想着去方便一下就回来。”

“可我刚走没几步，就听见孩子哭，回头一看，就看到傅大哥把孩子往井里扔！”

张尚书听闻，抬手便给了傅千里一巴掌。

“你这个疯子！！为何如此对待我的孩子！！”

傅千里不敢相信李祺竟然如此颠倒黑白：“不是我！是他把我骗到这里，是他把孩子扔下去的！他在撒谎！”

“我没有！”李祺哭得楚楚可怜，死死抓着沈玉青的手臂，“玉青，你要相信我啊！我怎么可能伤害这么小的孩子？”

两人各执一词，这时，尚书夫人也来了。

她阴沉着脸，对沈玉青说：“沈大人，你来的最早，又向来公正！你说说，到底是谁将犬子扔下井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玉青身上。​

傅千里看着她，眼底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奢望。

然而，沈玉青沉默良久，最终开口：“确实是千里......”

傅千里如遭雷击。

“都怪下官没有管教好他，”沈玉青深深行礼，“此事我必会给大人一个说法。”

说完，她便挥了挥手，便有人将傅千里按在了地上。

张尚书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殴打他：“你这个贱人！我儿若有半点差池，我定要你偿命！”

傅千里抬眼望去，只见李祺缩在沈玉青身边，表面怯懦，实则向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再次被押到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没过多久，牢门吱呀一响。

傅千里没有抬头，轻声问道：“......为什么？”

沈玉青的声音有些艰涩：“谋杀幼童，按律要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阿祺会死的。”

“但若是你，我便可说成是你刚失去了孩子，犯了失心疯，便可免去刑罚，只需赔偿张家损失，再关押半月。”

傅千里缓缓闭上眼。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为陆家奔走，高喊“为了公道”的少女判官。

又想起今日她揽着李祺，毫不犹豫地偏袒他的模样。

“啪嗒——”

一滴泪落在了衣襟上。

傅千里在心里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沈玉青流泪了。

他在牢里静静待了一个月。

出狱那天，他刚走出京兆府，一块砖头就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眼前一黑，再睁眼，已身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巷。

张尚书站在他面前，冰冷道：“掌嘴一百！替我儿讨回公道！”

身后的仆人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

第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脸上时，傅千里只觉得半边脸都麻了。

第二下，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一下，又一下。

一百掌结束时，他已经意识模糊。

他被扔在了大街上，来往的人围了上来，都对他指点道：“这就是那个疯子，自己的孩子死了，就见不得别人有孩子！”

“沈大人何等清正，不知怎么会嫁了这么个丈夫，生出了一个怪物，如今又成了疯子！”

“真是造孽！”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熟悉的鞋子停在他面前。

沈玉青蹲下身，将他拉起。

回到谢府，她亲自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又给他上药。

“再忍忍，”她声音低沉，“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已经向府中请了长假，再过几日，我便带你离开京城，去别处散散心，避开这些流言。”

傅千里闭着眼，始终没有说话。

他在府中养了几日，直到脸上的伤消退了，而沈玉青也回了京兆府处理公务。

清晨，他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避开家中仆人，走出了家门。

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宅院。

这里承载了他七年的爱与恨。

有他初为人夫的羞涩，有初为人父的喜悦，更有蚀骨的伤痛与绝望。

往后，再也没有瓜葛。

他戴上帷帽，青纱遮住了面容，攥紧了怀中小吏送来的和离书。

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