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头茬的番茄大面积滞销，烂在地里没人要。

村民们纷纷哭着求到我家，只因我是全村唯一的大学生。

为了保住乡亲们一年的血汗，我自掏腰包垫付运费，拉下脸皮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跑销路。

好不容易把全村的番茄清空了，让大家伙都赚到了钱。

可新来的助农村官却在喇叭里大肆曝光，说我在中间每斤挣成了一毛钱的差价。

刚刚拿到钱的村民们瞬间变了脸，堵在我家门口破口大骂。

“我们起早贪黑种地，你个黑心肝的资本家两头吃回扣！”

“赶紧把吞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不然砸了你家的房子！”

看着这群面目可憎的白眼狼，我冷笑着从包里掏出新签的渠道合同。

“行，钱我退给你们，村里二茬的番茄，就是烂成泥我也绝不多看一眼！”

......

百元大钞在点钞机里哗哗作响。

建国叔搓着粗糙的手掌，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砚子出息了。这回要不是你跑前跑后，咱们村这头茬番茄全得烂在地里。”

我把刚点好的三千两百块钱递过去。

还没等他接稳，村委会的高音喇叭突然爆发出一阵电流声。

紧接着，新来的助农村官梁璟之的声音，播向全村。

“各位乡亲请注意。我是梁璟之。我刚刚打电话核查了陈砚提供的收购公司。“

“城里超市给他的结算价是六毛五一斤！可他发给你们的只有五毛五！他在中间，每斤整整抽了一毛钱的回扣！”

我家院子里的热闹戛然而止。

陈建国死死盯着手里的钱，又抬头看我，原本和善的脸庞瞬间扭曲。

“砚子，这喇叭里说的是啥意思？你连你亲叔的血汗钱都贪？”

周围排队领钱的村民立刻炸了锅。

刚才还在夸我年轻有为的婶子大娘，这会儿全变了脸。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把大家的番茄卖出去了！合着是拿咱们当摇钱树了！”

“黑心肝的狗东西！亏我们还把你当全村的恩人！”

我强压着火气解释。

“建国叔，那六毛五是包含冷链运输和损耗的包岸价。”

“我为了保住大家的番茄，自己掏了六万块钱垫付冷藏车运费。那一毛钱的差价全补在车费里了，我连油钱都没挣你们的！”

利益蒙蔽了这群人的理智，根本没人听我的解释

陈建国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少拿那些洋词儿忽悠老实人！你今天必须把那一毛钱吐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念旧情！”

我看着满院子群情激愤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梁璟之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带着几个村委干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陈砚，坑老乡的钱，你良心过得去吗？现在的生鲜市场早就透明化了，你这种两头吃回扣的中间商，就是趴在农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我冷眼看着这个刚来村里不到两天的空降兵。

“梁村官，你懂生鲜物流吗？你清楚从咱们这大山里拉一车货去城里，光过路费和冷链油耗要多少钱吗？没有这笔费用，哪家车队愿意进来？”

梁璟之嗤笑一声，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上。

“别为你的贪婪找借口。看看这是什么。市里最大的宏达生鲜已经跟我签了意向书。人家答应按八毛一斤的价格，收购咱们村剩下的二茬番茄！而且人家是大企业，根本不需要农民垫运费！”

“八毛”这两个字一出，整个院子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的眼睛红得发光。

“八毛！足足多了两毛五！”

“陈砚你个畜生！你还敢说你没坑我们！”

一块半截的红砖呼啸着飞过来，重重砸在我家堂屋的玻璃上。

稀里哗啦的碎玻璃溅了一地。

我妈吓得从屋里跑出来。

“你们干什么！砚子为了给你们卖番茄，连着熬了四个通宵，你们怎么能砸我家！”

陈建国一脚踹翻了院子里的塑料筐。

“砸你家怎么了！赶紧把吞我们的钱交出来！”

他推搡间，一把将我妈推倒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我爸抄起扁担冲出来，却被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死死按在墙上。

看着父母受辱，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挣脱陈建国的手，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账本。

“行。既然你们觉得我贪了那几万块钱。我现在就把账上的结余全退给你们。那一毛钱，算我陈砚喂了狗。”

“但是你们给我听明白。从今天起，你们的死活跟我再无半点关系。”

“二茬的番茄，就是全烂成泥，我也绝不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