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密室望去，渊儿浸在漆黑的药液中。

本该逼出体外的毒血因为中断而逆流，他浑身青筋暴起，单薄的胸膛只剩下微弱至极的起伏。

太医急忙挣开我的手，连沾满药汁的手都来不及洗：

“三殿下突然起红疹，皇上下了死命令，太医院所有人必须即刻前往承乾宫会诊，这药浴只能暂且停下。”

“你们不准走！”

我声音泣血，哆嗦着从袖中掏出一大沓厚厚的银票。

“他给你们多少赏赐？我出双倍！把我儿的毒彻底拔完！”

怕他们嫌少，我又转身去抱刚才小太监送来的那一匣子金锭，企图塞进他们怀里。

这时我才看清，匣子里压着的明黄礼单上写着：

“征用太医院全体太医之定金。”

“娘娘，这不是银子不银子的问题。”

“抗旨不尊，我们全家老小都是要掉脑袋的，求娘娘体谅。”

任凭我如何下跪磕头、苦苦哀求，太医们还是一根根掰开我死死攥着官服手指，匆匆离去。

渊儿孤零零地泡在渐渐冰冷刺骨的药桶里。

明明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彻底拔清胎毒，迎来新生。

现在却因为他的亲生父亲，敞着满身被毒血侵蚀的经脉在这里等死。

承乾宫的大宫女踩着莲步走来，将一幅画卷轻飘飘地扔在我脚下。

画上的三皇子不过是手臂上起了几颗红疹。

殿内却乌泱泱跪满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

萧景珩侧坐在榻边，正亲手喂三皇子吃着渊儿最爱的翠玉豆糕。

那宫女学着苏贵妃的语气，满脸得意：

“皇后娘娘，您不是装大度，只要金银不要恩宠吗？”

“眼睁睁看着亲生骨肉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如何？”

“您当初要是痛快让出中宫之位，贵妃娘娘说不定还会赏你们母子一条活路，全当给三殿下积福了。”

“要怪就怪您太不自量力，为了凤印和可怜的名分，害了太子殿下的命咯。”

我几乎要将那画卷捏碎。

时间一滴一漏地过去，再拖下去，等压制毒性的药效一过，渊儿会被活活痛死。

我一遍又一遍地派人去请萧景珩。

却被承乾宫的侍卫一次又一次地挡了回来，连门槛都未曾踏入。

眼看渊儿的心脉跳动越来越弱，我咬破手指，在素帕上写下血书，跌跌撞撞跑到未央宫的宫门处，朝着承乾宫的方向重重磕头。

“苏贵妃，我把萧景珩让给你，求你让太医回来好不好！”

“他赏我的那些金银我全部给你，连这皇后之位我也退位让贤！”

“等渊儿拔完毒，我保证带着他消失得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血书刚被小太监递走，下一刻萧景珩的贴身大太监便带着口谕赶了回来。

刚进门，他便尖着嗓子，将萧景珩气急败坏的怒骂原封不动地传达：

“皇后！朕明明只叫走了两个太医正，你在那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为了陷害贵妃，你连自己亲儿子的命都不顾了是吗！”

苏贵妃还差人递了话来，在一旁啜泣着煽风点火：

“皇上，都怪三殿下在太子药浴期间起了疹子，害您没能陪在皇后娘娘身边。”

萧景珩恍然大悟。

“传朕口谕，皇后演这出，该不会是在提醒朕没付够包下太医院的银两吧？”

“我看你也别做皇后了，直接做个钻进钱眼里的泼妇好了！”

尖锐的通传声随着大太监的离去而远去。

未央宫的大门被承乾宫派来的禁军死死堵住。

我跌坐在门后，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外面看守的禁军和宫人们肆无忌惮的嗤笑声。

“听说了没？皇后娘娘为了向皇上讨要赏赐，竟贪得无厌地强行叫停了太子的药浴，就为了借机勒索皇上呢！”

“可不是嘛，连亲儿子的死活都不顾了，只为了演戏栽赃贵妃娘娘，偏骗取那点真金白银。这等丧尽天良的做派，哪里配做一国之母？”

那些恶毒的字眼，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抖着手拿出随身的暗卫响箭，想从宫外召集镇国公府的私医。

可未央宫的高墙外全是苏贵妃的眼线，连一只飞鸟都飞不出去。

我双眼猩红，一把拔出墙上挂着的那把镇国长剑，疯了般挥舞着劈砍过去。

只为给渊儿杀出一条求生之路。

另一边，承乾宫里的萧景珩开始坐不住了。

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茶盏，神色有些犹豫。

“毕竟渊儿还在拔毒最紧要的关头，朕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看到三皇子在榻上生龙活虎地玩闹，他最终还是站起身，朝未央宫赶去。

到地方后，眼前的景象几乎让他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