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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帮谢允登上帝位那年,全天下都艳羡帝后情深。
他出身冷宫,生得冷硬,杀伐果决,最要紧的是对我痴心不二。
我爱上的,就是他这份痴心。
所以当谢允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把那个穿越孤女拉上龙椅时,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整个封赏大典瞬间死寂,他捂着脸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低下头。
那孤女却受不了了,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你太独断专行了!你把他当棋子使,你根本不配做他的皇后!”
不配?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远处那个低头站着的男人,忽然笑了。
谢允出身冷宫时连条得脸的狗都不如。
是我陪他杀出血路,给了他帝位、三十万铁骑、这锦绣江山。
他今天所有的光环、威严、天下,哪一样不是我给他的?
我要的从来就是一个听话的皇帝,不听话了,换了就是。
我身为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的皇后,最不缺的,就是换个皇帝的兵力。
......
"娘娘,陛下在殿门外跪着呢。"
德喜的声音压得极低,头都不敢抬。
我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着一地碎玉。同心玉玺的渣子还没收拾,绞断的情丝扔在脚边,黑发与红绳绞成一团。
"跪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
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顺着发尾。
"让他跪。"
德喜退出去,殿门合上,风声被隔在外面。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谢允的声音。
低沉,带着压制过的急迫。
"阿蘅,开门。"
阿蘅。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叫我了。上一次叫这个名字,还是登基前夜,两个人坐在军帐里,分食一碗冷饭。他把肉挑给我,说阿蘅辛苦了,往后你的苦,我都替你受。
如今他连自己的话都不认了,倒还记得这两个字。
"娘娘,陛下说有话要跟您说。"
德喜又折了回来,额头上全是汗。
"本宫也有话。"
我放下梳子。
"告诉他,口谕本宫已经传了。他若还听得懂人话,现在就该回他的宣政殿。"
殿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推门的声响。
他到底还是闯进来了。
谢允站在殿中,身上还穿着封赏大典的衮袍,冠带齐整,一眼看去,倒像个正经帝王。
可我只觉得恶心。
这身龙袍,是我的兵打下来的。
"阿蘅。"
他看见满地碎玉,脸色变了变,声音放得更软。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没回头,看着镜子里他的倒影。
"解释你为何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拉上龙椅?还是解释你替她挡的那道身,挡的究竟是臣工的目光,还是本宫的脸?"
他走近两步,像是想伸手碰我的肩。
我偏了一下身。
他手僵在半空。
"姜眠她不是普通人。"
姜眠。
那个孤女的名字,他叫得比我的还顺口。
"她是从别处来的,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今日封赏大典上她忽然晕倒,我只是拉了她一把——"
"你不仅拉了她。"
我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把她拉上了龙椅旁边。你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笑了。
"那你还做。"
"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
我点点头,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
"谢允,你从冷宫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连碗热汤都喝不上。是谁顶着先帝的鞭子给你送药?是谁把北境三十万铁骑押上去替你夺这天下?"
"你现在跟我说考虑不周?"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正在这时,殿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女声。
柔软,发颤,像受了莫大委屈。
"陛下?陛下在里面吗?"
我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鹅黄裙裳的女子站在台阶下,身边跟了两个内侍,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她生得纤弱,面颊上还带着泪痕,一双眼睛怯怯地往殿内探。
姜眠。
她竟然追到了凤仪宫。
谢允的眉心动了一下,回头看我一眼,低声道。
"阿蘅,她不是故意的。"
我听见这五个字,胸口那点怒意反倒散了。
不是怒消了。
是寒透了。
姜眠看见我,立刻红了眼,福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姐姐,我不是来争什么的。我只是想把这个给姐姐赔罪。"
她让内侍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支金步摇,做工精致,坠着凤尾流苏。
凤尾。
这是皇后的制式。
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孤女,拿皇后制式的步摇来给我赔罪。
我低头看着那支步摇,笑出了声。
"好漂亮的步摇。"
姜眠小心翼翼地笑了。
"姐姐喜欢就好。"
"本宫不喜欢。"
我拿起那支步摇,往地上一摔,金凤断成两截。
"拿着你的东西,从本宫的凤仪宫滚出去。"
姜眠脸色刷白,眼泪掉得更凶了,下意识往谢允身后躲了半步。
而谢允看着地上碎裂的步摇,看着姜眠脸上的泪,再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变了。
"阿蘅,她一片好意。"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心底最后那根弦断了。
我笑着看他,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允,你让她滚,还是本宫亲自动手?"
他没说话。
却伸手,挡在了姜眠身前。
德喜垂着头,满殿的宫人噤若寒蝉。
我看着他那只横在姜眠面前的手臂,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他说过,阿蘅,这天下我只要你。
如今这只手,替别人挡我了。
"行。"
我转身走回妆台,坐下来,继续梳头。
"带着你的人走。往后凤仪宫的门槛,你也别再踩了。"
"阿蘅——"
"叫皇后。"
安静了很久。
殿门开合的声音响了两下。
他走了。
带着那个叫他陛下、叫我姐姐的女人,一起走了。
德喜蹑手蹑脚走进来,看见我盯着镜子出神,小心问了句。
"娘娘,要不要传膳?"
我握着梳子,指节发白。
"传北境都督裴骁的信进来。"
"告诉他,本宫有军令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