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点，乘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了。

光头男买了个盒饭，吃了一半，把饭盒连带啃了一口的鸡腿一块扔到我面前。

"喏，赏你的。"

我没动。

"怎么，嫌脏？碰瓷赚不到钱还挑上了？"

我看了一眼那个鸡腿，上面还有一颗牙印。

"谢谢老板，我不饿。"

他一巴掌拍掉饭盒，油汤飞了我一身。

"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我没擦，低着头坐着。

上车前空腹注的药，折腾到现在七个多小时没吃东西了，胃疼的厉害。

但我没法吃他的剩饭，我还没贱到那个份上。

光头男拿纸巾擦了擦嘴，靠在座位上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拍我面前的小桌板。

"不对。"

我抬头看他。

"两千块不够，我这箱子新秀丽限量款，磕了这么大一个坑，修都修不好，最少赔一万。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三千。误工费，两千。直播被你搅和了，流量损失费五千。再加上刚才的两千"

他拍了一下桌子。

"三万。一分不能少。"

我看着他。

"我没有三万块。"

"没有？那你身上带了多少？"

"刚才给你的两千就是我所有的现金了。"

"银行卡呢？微信？支付宝？"

"加一起不到五千。"

光头男咂了一下嘴，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来抓

"那你手机给我，抵账。什么牌子？"

我一把把手机按在身下，整个人缩进座位里。

"手机不行。"

"你还跟我讲条件？"

"手机真不行。"

他的脸一下沉了。

"行啊，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乘务长刘姐又过来了，胳膊抱在胸前看着我。

"妹子，你就别折腾了。人家老板要走法律途径你更吃亏，你一个打工的耗得起吗？把手机押这儿，下了车你再想办法，总比被告上法庭强吧？"

"手机不能给。"

"你怎么这人啊？给你脸了是吧？人家老板没报警抓你就够客气了。"

"手机里有东西，删不了也关不了，给了你们会出事。"

刘姐翻了个白眼。

"你们碰瓷的借口还真多。"

光头男不跟我废话了，直接上手掰我的指头。

"松手！"

"不松。"

他使劲掰我的小拇指，疼得我整个人弓起来，但我死死把手机压在肚子底下。

手机里有试药项目的加密监测软件，二十四小时上传我的生理数据。程序中断的话，整条数据链就断了。

"钱也不赔，手机也不给，你他妈是真欠收拾啊"

手环一直在震，我知道超了。

耳朵里嗡嗡的，眼前的东西开始晃。

光头男还在掰我的手指，嘴里骂骂咧咧。

旁边有人在劝，但听不清说什么了。

光头男终于掰累了，甩了一下手，退了一步。

"行，你牛逼。到站了你给我等着，老子叫人来收拾你。"

他骂骂咧咧回了座位，我蜷在椅子上，把手机捂在胸口。

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降下去，降下去，降下去。

"各位旅客，本次列车即将到达下一站——"

我睁开眼，手环上的数字还是122，降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