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菊园回府后的第二天，是我的生辰。

往年这一天，将军府会张灯结彩，宴请京中女眷。

陆逾白会亲自陪我用膳，陆心瑶会画一张贺卡送我。

今年，什么动静都没有。

紫檀一早出去打听，回来时脸色灰败：

“夫人，将军说今日公务繁忙，不回来了。小姐说......说她要去陪宋姨娘赏花，也没空。宋姨娘倒是让丫鬟送了碗长寿面过来。”

那碗面清汤寡水，连根青菜都没有。

“夫人，她们欺人太甚！”

我没生气，也没伤心。只是觉得，这倒省了我应酬的力气。

“把面倒了吧。”我说，“紫檀，你去厨房帮我下一碗，多放点肉。”

紫檀愣愣地看了我半天，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

我等了一刻钟，没有等来面，反而等来了一群江湖道士。

他们穿着破旧道袍、手持拂尘。

陆逾白脸色阴沉带着他们进了我的院子。

“菀菀，这些人，是我请来的。”

“你一直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来的，所以才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以前纵着你，但今天，当着这些‘高人’的面，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如此。

他今日不仅忘记了我的生辰，还要替宋云岫出气。

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以前说的那些话都是“疯话”，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关起来。

我看向那些“高人”。

一个老道捋着胡子，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将军，此女身上确有异，但非仙气，乃妖气。”

“夫人乃昙花精，吸食将军阳气修炼，如今道行将满，便要逃回妖界。”

我听着这些话，差点笑出来。

我不过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高考生。

“陆逾白。”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请这些人来，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个骗子？”

他没有否认。

“菀菀，只要你承认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胡话，承认你根本回不去，我就把他们都赶走。”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语气，

“你还是将军府的主母，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么样？

是我信了他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傻傻等他回头，是为他生下瑶儿后却换来了一房妾室，是害死我的第二个孩子后，他却抱着别的女人，连头都没回？

那样的以前，我死也不要回去。

“我没有说胡话，我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今夜子时，昙花一开，我就会离开。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你——！”

“将军！”老道忽然大喝一声，“此女妖言惑众！若不及时镇压，恐有大祸！”

“镇压？”陆逾白看向老道。

“需以黑狗血泼其身，破其妖术，再以符咒封其灵识，方可保将军府平安！”

“陆逾白。”我定定地看着他，“你要用黑狗血泼我？”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是在犹豫。

“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此妖女若逃了，必会带走将军府的福运！”

陆心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小脸煞白。

“泼。”陆逾白终于开口，“但别伤着她。”

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喊叫。

只是看着陆逾白。

他看着别处，不敢与我对视。

腥臭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脸颊、衣襟往下淌，我浑身湿透，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但我没有躲。

“泼完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我可以回去了吗？”

陆逾白看着满身污秽却依然站得笔直的我，有些震惊。

“菀菀......”他上前一步。

我退后一步。

“别碰我。”我说，“你脏了。”

他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我转身走回主院。

身后是窃窃私语和那些“高人”的唏嘘声。

紫檀看到我的样子，尖叫一声，哭着扑过来：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这是什么东西？！谁干的？！”

“没事。”我说，“帮我烧水，我要洗澡。”

洗干净身上的污秽。

干干净净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