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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际航空上,我买了个空中上网,
刷到了一个律师直播间咨询。
咨询者用了变声器处理,
但是说的内容却相当炸裂:
“我是个保姆,被雇佣伺候个60多岁的病重老头,他女儿常年在国外,我该怎样取悦老头,能让他签下遗嘱,把遗产都给我?”
评论区骂声一片:
“人家高薪雇佣你,你还想着吃人家绝户。”
“要不要个脸啊!还有脸上来咨询?”
我关掉视频,
还好,我请的保姆是大学闺蜜介绍的,她总不至于坑我。
可是下飞机之后,我却无意中刷到了闺蜜的微博小号:
“我妈也是洋气了,黄昏恋找了个超级富豪!”
照片的背景正是我家。
所谓的超级富豪正是我爹!
1
直播间听到的事情让我有些不安。
闺蜜郑佩佩没有告诉过我她为我介绍的保姆是她妈妈,
我想问清楚,于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佩佩,我回国了,我们现在去老地方见一面吧。”
她几乎是立刻回复:“好啊,不过我到咖啡馆要两个小时呢,你到了等我一会宝宝。”
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头萦绕。
因为想要安心静养,爸爸一直住在我们在郊区买的别墅里。
而别墅到市区的时间,也是两个小时。
第六感让我将帖子发给了律师,交代他取证留存。
坐在去往咖啡馆的车上,我不断回忆着和郑佩佩相处的过往。
“阿芷,我们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阿芷,我不能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阿芷,你这个包包真好看,能不能借我背几天呀!”
“阿芷,我想要这个百达丽斐的手表,你可不可以买来送我呀......”
贵女的圈子,真心太难得,朋友也太难得。
郑佩佩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失去她。
所以,我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渴望延长这段友谊的存续期。
思绪间,车子停在了咖啡馆门前。
我习惯性地给郑佩佩点了一杯最贵的,又给自己点了一杯卡布奇诺。
两个小时后,郑佩佩踩着细高跟,背着时下最新款的包包姗姗来迟。
距离我给她发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那杯最贵的咖啡早已凉透。
“阿芷,路上堵车,我来的有点晚,你不会怪我吧!”
郑佩佩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或许是受到了直播的影响,我敏锐地察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阿芷,这咖啡太凉了,我再点一杯。”
“你在国外喝了那么多好东西,国内的咖啡喝不惯吧!”
“为了帮你省钱,我就不给你再点了。”
郑佩佩大手一挥,招呼服务生:
“把你们家最贵的咖啡前十名都给我上一遍。”
和往常一样,郑佩佩理所当然的要我买单,理所当然的“为我好”。
我却无心理会她,
手机停留在直播间回放的界面,耳机里的话清晰地传来:
“老头女儿不会起疑的,毕竟我女儿是她的闺蜜。”
“她就是个冤大头,还说今年要给我女儿买车买房呢。”
“这么傻的冤大头怎么能守护好她爸爸的资产呢,不如让我和我女儿来帮她打理。”
直播间的弹幕也疯狂滚动。
“你们家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人家对你们那么好,你还要算计人家?”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耳机继续传出变声器的声音:
“我们明明是好心,家产被别人算计去了,她的后半辈子才是真的完了。”
“资产在我手上,凭着她跟我女儿的关系,我也不会亏待她的。”
似乎是被自己的理由说服,变声器主人的声音愈发激昂:
“她遇到了我才应该感恩戴德。”
“我帮她照顾病重的父亲,我女儿每天陪着她。”
“那些资产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报酬。”
常年在国外、病重的父亲、被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还要给闺蜜买车买房的冤大头,竟然与我的情况一一对应。
我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原来那个冤大头就是我自己。
2
“阿芷,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我跟你说话都不理我。”
郑佩佩嗔怒地看着我。
换做以往,我会哄她。
可这次,我动了动嘴唇,哄人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就连在来的路上想好的质问都问不出口。
我的沉默加剧了郑佩佩的怒意:
“阿芷,我跟你说话呢!”
“你到底还想不想要我这个朋友了?”
“你突然回国也没跟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见你,连司机都没找,自己就开车过来了!”
“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买最新款的包包,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接她的话,
“郑佩佩,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郑佩佩愣了几秒,怒意上涌,正要像以往一样对我发脾气,
却撞进了我平静的眼眸。
她的怒意戛然而止,声音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你这是怎么了,干嘛突然这么严肃。”
“我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我可是你唯一的好朋友啊。”
郑佩佩抿了抿咖啡,眼神闪躲。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
“别紧张,我只是问问。”
“去我家吃饭吧,我让保姆多做点好吃的。”
郑佩佩见我笑了,长吁了一口气,却没注意到我眼底的凉意。
车里很安静,
我第一次没有不断找话题,第一次没有害怕郑佩佩会不愿意再当我最好的朋友,
我和郑佩佩也第一次相顾无言。
郑佩佩倒也乐得自在,在手机上劈里啪啦地打字。
车子在家门口停下,郑佩佩轻车熟路地穿过小花园,走到房门前。
保姆刘姨一脸含笑地打开房门:
“佩佩回来啦,马上就要开饭了。”
她亲昵地揽过郑佩佩的手,注意到郑佩佩身后似笑非笑的我:
“呀,阿芷和佩佩是一起回来的呀,快进来。”
郑佩佩打开玄关的鞋柜,自如地换上拖鞋。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郑佩佩换完鞋,才注意到身后没有动作的我。
“阿芷,瞧我都忘记给你找拖鞋了。”
“家里现在没有其他好看的拖鞋了,你先将就着穿客人穿的吧。”
我看着她,笑了笑。
没有接过她递过来的拖鞋,而是直接走了进去。
“既然没有,我就不换了,反正刘姨这么勤劳,会收拾的。”
看着地上被我踩出的鞋印,郑佩佩一下子炸了。
“陆白芷,你什么时候多了这种大小姐的毛病,你知不知道这么大的别墅打理起来有多费劲。”
“你不能因为刘姨人好就欺负她吧!”
刘姨在一旁扯了扯郑佩佩的手臂:“佩佩,少说几句,阿芷娇生惯养惯了,有些毛病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我多干点就行了,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没事你别管,我今天还非要治一治她这个大小姐脾气。”
郑佩佩趾高气昂地看着我:“陆白芷,道歉。”
“郑佩佩,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多管闲事。”
我向郑佩佩的方向逼近,身高的优势让我轻而易举地俯看她,
“刘姨是我花钱雇的,别说我只是让她擦脚印,就是今天地上有屎,她也得蹲下给我擦干净。”
“不想干就给我滚蛋。”
3
“陆白芷,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要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你今天要是不道歉,我们就绝交。”
“你可别后悔。”
她面目狰狞的样子让我觉得,我这些年对她的真心都是个笑话。
郑佩佩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被一旁的刘姨制止。
“阿芷,佩佩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她就是太在乎你了,你别生气。”
“不用跟我道歉,你说得对,我就是个保姆,你这么尊贵的大小姐怎么能向我道歉呢。”
“但是佩佩是真心对你的,你在国外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跑过来看你爸爸,听刘姨的话,别因为我和佩佩吵架。”
我的心底几乎没有一点温度。
这人嘴上说着为我好,却明里暗里都指责我的“不懂事”。
我正准备怼回去,却被楼上传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
爸爸正扶着管家张叔急切地下楼,
看见我,他眼底的欣喜和激动喷涌而出。
这些年,我一直不肯原谅他从前一心工作,害的母亲郁郁寡欢。
所以我去了国外,想着离他越远越好。
可此刻看着爸爸步履蹒跚的身影,我忽然意识到,我自以为是的惩罚让我成为了当年的爸爸。
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我也难辞其咎。
“阿芷,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联系爸爸,爸爸还能去接你。”
爸爸颤抖着抱住我,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一滴泪掉落在我的耳畔,滚烫又沉重。
我准备回抱住爸爸的手被刘姨眼疾手快地甩开:
“政理,都怪我,阿芷刚回来就惹了她不高兴,这孩子估计也是因为我迁怒你了。”
刘姨说着,深情款款地牵住了爸爸的手:
“好好和孩子说说话,别因为我和孩子吵架。”
爸爸小心翼翼地看向我,却没有甩开刘姨的手。
看着他们毫无遮掩、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的理智几乎被烧穿。
“爸,你还记得今天是我妈的忌日吗?”
爸爸看着我,神色僵了僵。
刘姨重新握住了爸爸即将放开她的手,语气掷地有声:
“阿芷,你可以讨厌我,可以要求我擦鞋印,擦屎,但是我和你爸爸是真心相爱的,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你都不知道你爸爸过得有多孤独。”
“我求求你,不要拆散我和你爸爸。”
说着,她的声音里染上了几分哽咽。
我被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浑身发冷。
我爸刚刚慈爱忐忑的脸忽然黑的能滴出墨水:
“陆白芷,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
“这些年你在国外,就学了这些东西吗?”
“你妈妈当年就是这样教你的?”
“你没资格提我妈!”
我看着爸爸,双眼通红。
他可以认为我不懂事,但是不能说我妈。
“怎么,我养你到这么大,还不能说你了?”
“这些年你几乎对我不闻不问,我都没有怪过你,可现在我找到了一生挚爱,你有什么资格阻止?”
我看着爸爸挡在刘姨身前维护的样子,看着刘姨抑制不住得意洋洋的脸,
只觉得一切都荒谬至极。
曾经,他也说妈妈是他的一生挚爱。
可最后,他连妈妈最后一面都不肯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
“爸,你真可笑,被这么个女人蒙蔽了双眼,我真替我妈不值。”
还没等我爸说话,管家张叔就一脸不赞同地看着我:
“阿芷,这些年你不愿意回来陪你爸就算了,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张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也知道我爸妈的过往。
他的话和父亲的态度一样,深深刺痛了我。
郑佩佩和刘姨此刻更是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看着我的眼神里甚至带上了挑衅的意味。
我的怒火已经到达了顶点。
4
我爸看着我,胸口起伏:“陆白芷,向你刘姨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郑佩佩也假惺惺地说:“阿芷,你真是太任性了,快向长辈们道歉。”
我终于爆发。
“这事要是过不去呢?”
我看向站在我对面的一众人,阳光在我们中间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爸,我和这个女人,你只能选一个。”
“要么,辞退她。要么,失去我这个女儿。”
巴掌先于爸爸的回答到来。
嘴里的血腥味让我僵在原地。
片刻后,我顶着瞬间肿起的脸看向手还僵在半空中没有收回的父亲。
我笑了,泪却止不住地流。
咬了咬下唇,我看向陆政理:“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陆政理僵在半空的手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胳膊:
“是爸爸冲动了,爸爸带你去冰敷。”
我甩开他:“不用了。”
愧疚和后悔在他脸上蔓延。
刘姨上前一步抱住了陆政理的胳膊。
“政理,阿芷可能是担心我们在一起你就不属于她了吃醋了,你别跟孩子置气了。”
“阿芷,我不想影响你们父女之间的感情,但是我对你爸爸是真心的......”
“闭嘴!”
我瞪着刘姨,她被“吓得”缩进陆政理的怀里。
本来满眼愧疚的陆政理抱着“受惊”的刘姨,再抬眼看向我时已经充满敌意。
“陆白芷,我是你爸,永远都是你爸!”
“你八百年不回一趟家,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对我指手画脚。”
“老子怎么做还轮不到你这个小的来管我。”
“还想用断绝父女关系来威胁我,真是翅膀硬了。”
“这个家,你刘姨现在才是女主人。”
“你爱待就待,不能待就给我滚。”
陆政理气得浑身颤抖,倒是看不出病重的样子了。
郑佩佩见陆政理训斥我,勾了勾嘴角,
然后“慌乱”地给陆政理顺气:
“叔叔,我作为阿芷的好朋友代替阿芷跟你道歉,她肯定是因为今天是她妈妈的忌日心情不好,您别怪她,别气坏了身体。”
刘姨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都怪我,我就不应该对你心动。”
“陆白芷,你看看佩佩,再看看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女儿。”
张叔也忍不住指责我:
“阿芷,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现在太让张叔失望了。”
我看着他们一致对外的样子,内心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消失了。
我背过身去平复自己的情绪,不想在敌人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
直到情绪平静下来,我才转身:
“看来这个家里确实没人欢迎我。”
“不过,我倒要感谢你们这么狗急跳墙,也要感谢你们的眼盲心瞎。”
我一一扫过刘姨和陆政理等人,继续道:“让我可以不必再留情面。”
我看着律师刚刚发过来的证据,
那个用了变声器的账号,绑定了刘姨的信息。
而她的IP地址,是这栋别墅。
我交代律师:“把你搜集到的证据发到网上吧,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