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开始假装全身心投入到春招中。

白天，我是全寝室最焦虑的那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招聘网站之间来回切换，嘴里念念有词，全是“这个岗位居然要985”、“那个薪资也太低了”。

舒芸芸偶尔从上铺探出头，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

“纪忱，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我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办法啊，总得有条活路吧。”

她满意地缩了回去，我甚至能听到她轻快地哼起了歌。

转头，我就在小地瓜上看到了她更新的帖子。

【没钱又没心态的废物，现在急急忙忙找工作，真是看笑我了。】

【以后我就上岸，每天喝喝茶看看报，她就等着被社会毒打吧，嘻嘻。】

底下评论区纷纷夸赞：

【私企哪有考公好啊！她个傻子羡慕不来！】

【铁饭碗一辈子无忧无虑，你真是敢想敢做，值得！】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然后用兼职攒下的钱，悄悄报了一个口碑极好的封闭式面试班。

为了让戏更真，我还特意找了个借口，说拿到了一个外地公司的实习offer，需要提前过去。

临走前一晚，我精心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灰蒙蒙的天空。

【爸妈说了，女孩子家家的，折腾什么，实在不行就回老家。】

【他们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听说那个黄毛还挺帅，开了个理发店。】

【就这样吧，毁灭吧，我累了。】

【以后就做个拿三千工资，等嫁人的家庭主妇。】

发完，我把手机一扔，蒙头装睡。

没过几分钟，手机“叮”地一声。

是舒芸芸的点赞。

她甚至还情真意切地在底下评论：

【女人做什么都是自由的，我尊重你的选择，忱忱加油！】

我差点没在被子里笑出猪叫。

果然，她的小地瓜帖子立刻就有了新动向，字里行间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搞定！岗二彻底放弃，回家相亲嫁黄毛去了！这波稳了家人们！准备订机票去泰国玩了，等我上岸的好消息！】

看着手机屏幕上她欢欣鼓舞的蠢样，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舒芸芸，你最好玩得开心点。

毕竟，这可能是你上岸前，最后的狂欢了。

4

面试前一天，我把熨烫平整的西装套挂在衣柜外，最后一次检查所有证件。

万事俱备。

手机屏幕亮起，舒芸芸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她在国外海滩穿着比基尼的自拍，配文矫揉造作：

【玩疯了，差点没买到回国的机票，时差都倒不过来就要去面试了，呜呜呜。不过没关系，姐有信心，这次必须上岸！】

底下我们寝室另两个室友秒赞，评论区一水的彩虹屁：

【芸芸你就是最棒的！】

【玩得开心考得也好，真学霸！】

我甚至不用点开小地瓜，都能猜到她肯定又在那位人生导师的帖子里同步更新了自己的战果。

【时差颠倒，明天面试，但岗二岗三都弃考了，我直接锁定胜局，提前开香槟！】

底下的评论想必也是一片吹捧，夸她【旗开得胜】、【手段高明】。

现在被捧得多高，等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姿势就有多难看。

我关掉手机，一夜无梦。

第二天，考场外人头攒动，空气里都是紧张和期待混合的味道。

我提前到了，和岗三在角落碰了个头。

他拳头攥得死紧，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递给他一瓶水。

他点点头，深呼吸：

“你也是，加油。真没想到......总之，谢谢你。”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舒芸芸总算在截止入场前踩着点到了。

她跑得气喘吁吁，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脑门上，精心画好的妆都花了些。

更滑稽的是，她那身崭新的西装，最上面一颗扣子，扣进了第二个扣眼里，整件衣服都歪歪扭扭的。

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还昂着下巴，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

我和岗三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退到更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看着她趾高气昂地走进面试室，又看着她不到十分钟就垂头丧气地出来，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想必是里面的题目，把她整不会了。

可她只颓了不到半分钟。

我看到她眼神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哦，她想起来了，她没有竞争对手。

就算她考得是一坨屎，这个岗位也非她莫属。

这么一想，她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快步走到等候区，那里有几个像是她亲戚朋友的人。

“怎么样怎么样？”

“稳了！”舒芸芸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得意劲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就我一个，还能怎么样？走，晚上去哪儿庆祝？我请客！”

那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恭维。

正当他们热闹地商量着要去哪个高档餐厅提前庆功时，一个清晰、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下一位，二十六号考生！”

面试室门口，拿着名单的考务人员扬声喊道。

我气定神闲地走上前：

“到！”

我熟悉的声音刚落下，舒芸芸那边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