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好升学宴最后一条红绸，女儿林娇娇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妈，饭店的布置我看过了，明天的酒席我就不来了。”

我错愕地僵在原地，“你什么意思？”

她笑着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

“江阿姨也要给我办升学宴，同学们我都请好了，我也公开喊她妈了。”

“她现在是我爸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不叫她一声妈，她会委屈的。”

我脑中嗡鸣，开口止不住发颤，

“为什么？我起早贪黑供你十二年，你认毁了我们家的小三当妈？”

她的语气歉意又无辜，

“妈，我最爱的人肯定是你，可多个有钱的妈疼我不好吗？”

“你要实在想办，就请街坊邻居吃一顿得了，别舍不得享受，女儿会心疼的。”

包厢里还挂着庆祝金榜题名的横幅。

此刻红得刺眼，冷进骨髓。

我哆嗦着身体，把口袋里准备掏出来的千万拆迁协议压了回去。

她说的对。

我是应该好好享受了。

......

林娇娇挽着我的手，撒娇的姿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你不知道，阿姨为了给我做顿菜，手都烫起泡了。”

“她那么娇贵的人，为了我肯下厨房，这是真爱。”

我喉咙发紧，手脚一阵一阵地泛冷。

她口中的“阿姨”，叫江雅。

六年前，就是这个女人，横插进我的婚姻，勾走了林建国。

他卷走家里全部存款，连女儿的学费都没留下一分钱。

那年冬天，我裹着军大衣蹲在夜市摆摊卖袜子，手上的冻疮裂开了口子，血混着脓往外渗。

林娇娇蹲在我旁边写作业，冻得鼻尖通红，抬头跟我说——

“妈，等我长大了，一定只孝顺你一个人。”

那句话我记了十二年。

现在她就站在我面前，语气温柔，表情天真。

告诉我，那个毁了我们家的女人，才是真爱。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

“娇娇，你是不是忘了——”

“妈，你又来了。”

她打断了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都提以前的苦日子，说你摆地摊多辛苦，跪在医院求医生多可怜，我都替你累。”

“你总爱拿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道德绑架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喘不过气？”

“别人家的妈妈都是给孩子提供情绪价值和优渥的物质条件。”

“你呢？除了卖惨还会什么？”

我的心像被扔进冰水里。

曾经相依为命的温情瞬间碎裂一地。

她整了整身上的裙子，那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上面的logo我认得。

前天她穿回来的时候我问过，她说是同学借的。

“好看吧？江阿姨送我的成年礼。”

“上周阿姨还带我去做SPA，那个美容院你肯定没听说过，一次就要三千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确实比以前更白更嫩。

记忆一帧帧重叠，我发觉过去半年她频繁晚归，次次都借口补习。

原来，那些我为了省钱给她报补习班的时间，她都用来和那个女人培养感情了。

我想起昨天犹豫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舍得买那瓶二十九块九的护肤水。

“妈，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行不行？”

“我说这些不是气你，你别小肚鸡肠的，江阿姨人真的很好。”

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语气像在哄小孩。

“你想想，多个有钱妈妈疼我，我以后能少奋斗二十年，这不好吗？”

“我过得好，你也开心啊。”

我红着眼看着她。

我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钱、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连生病都不敢生，怕耽误她一天的学费。

“你走吧。”

“滚。”

这个字从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娇娇也愣了。

但只有两秒。

她笑了，那种了然于胸的笑。

“妈，你别说气话。”

“我知道你离不开我的，等你气消了就好了。”

她的语气笃定得让人发寒。

门外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林建国的迈巴赫停在楼下。

女儿欢呼雀跃地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我透过窗户往下看。

她像只花蝴蝶一样扑进那个男人怀里，脸上的笑比阳光还灿烂。

林建国搂着她的肩膀，打开车门。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人，摇下车窗，冲我笑了一下。

江雅。

手腕上，一只翡翠玉镯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