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天。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而压抑。

我趴在书桌上，假装在做最后的复习，耳朵却时刻关注着门外客厅里的一举一动。

妈妈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声音里，还是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

“王校长，您就放一百个心，我家初初明年的学籍，板上钉钉就是你们学校的了！”

王校长，市郊那所新建的私立高中的校长，也是我妈账本上一百万计划的最新买家。

她在那头咯咯地笑，声音尖锐得刺耳。

“对，对，一百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您放心，我保证她今年考不到六百分。”

“她呀，这辈子就是个读高中的命！”

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寸寸沉入冰窖。

这辈子，就是个读高中的命。

多么恶毒的诅咒，偏偏出自我的亲生母亲之口。

挂断电话，客厅里传来弟弟林耀祖不耐烦的声音。

“妈，明天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啊？”

“我那留学的保证金可不能再拖了，中介都催我好几回了！”

“放心！”

妈妈的声音充满了打包票的自信。

“妈亲自出马，还能有办不成的事？你安心等着去美国就行！”

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我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妈妈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走进来。

她走到我身边，放下杯子，用手轻轻梳理着我额前的碎发。

“大丫头，复习得累了吧？”

“来，喝了这杯安神奶，好好睡一觉。”

“明天的考试，你一定能如常发挥的。”

她特意加重了如常两个字，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算计。

我低头，看着那杯颜色微黄、散发着诡异香气的牛奶。

杯壁上还挂着水珠，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脸。

我知道，这杯牛奶里加了什么。

安眠药。

而且是远超正常剂量的安眠药。

只要我喝下去，别说明天早上的考试，我可能连后天都醒不过来。

这，就是她为我精心准备的，通往一百五十万的最后一步。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我没有质问，没有反抗。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我接过那杯尚有余温的牛奶，凑到唇边。

“谢谢妈，妈亲手热的牛奶，我一定会全喝光。”

妈妈心满意足地带上房门。

我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她长舒一口气的轻响。

她一走，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空矿泉水瓶，将那牛奶一滴不剩地倒了进去。

这，将是她亲手递给我的物证。

我靠在床头，听着墙壁另一侧，她和弟弟看着电视的笑声。

听着他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

我悄无声息地起床，穿好衣服，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

走到门口，轻轻拧动门把手。

纹丝不动。

我的心一沉，随即了然。

她从外面把我的房门反锁了！

为了确保我“沉睡不醒”，她还真是煞费苦心。

可惜，我早有防备。

我蹲下身，从床底的夹缝里，摸出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

这是我上周借口丢了钥匙，偷偷去配的备用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昏暗，妈妈和弟弟睡得正香。

电视还开着，闪烁着幽幽的光。

茶几上，随意地扔着一份留学中介的合同书，上面“林耀祖”三个字格外刺眼。

我没有多看一眼。

带齐所有的证件和文具，穿过客厅走出了这个吃人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