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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是我自己找的。

销售，卖医疗器械。

底薪两千，提成另算。

上辈子我在厂里拧螺丝，一个月三千二，拧了八年。

这辈子不想再拧了。

面试的时候，经理问我有没有经验。

我说没有。

他又问那为什么想做销售？

我想了想，说：“想多挣点钱。”

他笑了一下，大概觉得我实诚。

“行，试用期三个月，明天能来吗？”

“能。”

第二天我开始跑医院。

医疗器械不好卖，尤其是没经验的新人。

第一个月，我一单没开，拿着两千块底薪，交完房租剩一千六。

吃饭就吃馒头，一块钱四个，就着榨菜能吃两天。

李强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啃馒头。

“伟子，你最近咋样？”

“还行。”

“找到工作没？”

“找到了，卖医疗器械。”

“工资多少？”

“底薪两千。”

他沉默了两秒。

“够花吗？”

“够。”

“不够跟我说，我手头还有点。”

我嚼着馒头，没说话。

李强是我初中同学，唯一的真兄弟。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他借了我两万。

那两万他从来没催过。

我死后，是他去给我收的尸。

“强子。”

“嗯？”

“谢了。”

“谢啥？”

我没解释。

有些话说不出口。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个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倒了杯水。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隔壁楼的灯亮着，有人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

我站在窗口，看着那一片灯光。

上辈子这时候，我在厂里上夜班，十二个小时，站着拧螺丝，腰疼得直不起来。

这辈子，至少可以坐着啃馒头。

挺好的。

转机在第三个月。

我签了第一单。

一个社区医院，要五台血压计，一共三千二。

提成三百。

拿到钱那天，我去超市买了二斤排骨，回出租屋炖了一锅。

炖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哥发来的短信。

“小伟，最近手头宽裕不？”

我看着那行字，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侄子想报个奥数班，一学期两千八，你嫂子最近没上班，你先垫一下，下个月还你。”

下个月还。

上辈子这句话我听了不下五十次。

从来没还过。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炖排骨。

排骨炖了一个半小时，烂了，香得整条走廊都能闻到。

我盛了一碗，坐在床边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我妈打来的。

我没接。

她又打。

我还是没接。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张伟！你哥给你发短信你为什么不回！不就两千八吗？你手里不是有卖房的钱吗？借一下怎么了！你侄子不是你家人啊！”

我把语音删了。

继续吃排骨。

吃完去洗碗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短信。

银行到账通知：人民币5000元。

然后我哥的短信跟过来：“钱收到了吧？我先借五千，下个月还你。”

我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卖房的时候，我的银行卡号他记过。

当时说“以后有事方便转账”。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有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把那五千块转了回去。

附言：不借。

他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张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我卖房的钱，跟你没关系。”

“那是咱妈的——”

“协议签了，断绝关系。”

“你！”

他骂了一串，比我妈骂得还难听。

我听着，等他骂完。

“骂完了？”

“张伟你给我等着——”

我挂了电话。

拉黑。

然后给我妈发了条短信：管好你儿子，别再找我借钱。

发完，把她也拉黑了。

做完这些，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窗外飘进来隔壁楼的油烟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

活着的味道。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下楼扔垃圾。

垃圾桶旁边蹲着一只流浪猫，黄白色的，瘦得肋骨一根根能数清。

它在翻垃圾。

我站住了，看着它。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我上楼，把剩下的半碗排骨端下来，倒在地上。

它吓得往后跳了两步，警惕地看着我。

我退后几步，站在楼道口。

它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埋头猛吃。

吃完了，抬起头，舔舔嘴。

看了我一眼。

“走了。”

我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