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着最便宜的大巴车。

其实我有更好的选择，只是从前将就习惯了。

五个小时的车程，硬座。

堵在高速用了十二个小时。

我哭了十二个小时。

才知道，原来眼泪真的可以流干，到最后只剩下哽咽。

回到家，我冲了个冷水澡，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肿了。

脸上的纹路沟壑，看得清清楚楚。

我不年轻了，今年三十二岁。

在这样的家里磋磨了十年，我又有些害怕。

离婚了，我又能去哪？

我走出浴室。

手机里突然响起一道信息。

【你提前回家了？】

我没搭理，又是几道提醒。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说话！】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后面他又发了三四条语音，我没有听。

我躺在床上，慢慢闭上眼睛。

五一假期，从前他每次都会提前三天回去。

再提前一天回来。

正好七天。

昨天，我用贺怀舟的手机刷完了江清瑶的朋友圈。

置顶的十条正好是十年的五一假期。

原来每一年他哄着我加班，是带着儿子和江清瑶度蜜月。

那一晚，我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

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床上还残留着贺怀舟的味道。

第二天，我把家里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打包带走，和公司辞了职。

看着家里大大小小的物品，这件毛衣是怀孕时贺怀舟给我买的。

我看中了很久，七五折的时候，作为我辞职生孩子的奖励。

我舍不得穿，在橱柜藏了很久。

这张全家福，是儿子两岁，我们带着儿子一起去水族馆拍的。

那时候，儿子抓的水母死了，他窝在我怀里哭得不成样子。

在之后，我配合老公工作，离开了家。

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被儿子抱得那么紧了。

这束干花，是五岁时，儿子偷偷给我过生日买的一束花，我悄悄地花了好几百做成了干花在相框里裱了起来。

还有结婚七周年纪念日，贺怀舟给我准备的钻戒。

每一件关于家人的物品，我都仔仔细细地收好，在后面贴上标签和时间。

或许只要我再知足一些，再愚蠢一些，我还是很幸福的吧？

可是我不想了。

我一件件地把这些东西丢进垃圾桶里，鼓起勇气丢进了楼下垃圾回收站。

第三天，贺怀舟给我定了束花，贺卡上写的密密麻麻都是字，我没看。

第四天，他电话轰炸，我没接。

第五天，贺怀舟提前回来了。

一打开门，他看见我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地坐在沙发上，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喉结滚了滚，薄薄的汗渍挂在皮肤上，反了层光。

想来，他回来得很着急。

“老婆，对不起？”

这句话，要我有些诧异。

可是，我想通了，一句对不起而已。

这些年，他说得不算少。

我为他生孩子顺产差点死在手术台上，说对不起。

我为他辞掉上升期的工作，说对不起。

现在，他出轨，还是一句对不起。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几步走上来，从身后抱了上来。

“老婆，你别生气了。”

“我和清瑶真的清清白白，这些天没回来哄你，也只是想多陪陪孩子。”

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了上来。

我推开他，回了房间，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