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碎了

高台上比想的安静。

赵鼎山坐在主位，正低头跟他身边的幕僚说着啥，没抬头。

柳元白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壶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侍卫把沈渡带到柳元白跟前，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柳元白没马上开口。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倒了一杯，推到沈渡面前。

“坐。”

高台上还有其他几个人——三大家族的族长，几个城主府的高级幕僚。

他们都在看擂台上的比赛，没人注意这边。

沈渡在柳元白对面坐下。

“柳副城主找我什么事？”

柳元白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你叫沈渡。”

“是。”

“外城贫民区的。”

“是。”

“三天前的觉醒仪式上，你没有觉醒出任何天赋。”

“对。”

“但你扛住了丙等觉醒使的灵压，刚才又在擂台上用一种不明能力瞬间分解了对手的天赋技能。”

沈渡没接话。

柳元白喝了一口茶。

“一个没有觉醒系统面板的人，体内却有着不属于灵力体系的力量。你不好奇吗？”

“好奇。但好奇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

“钱。”

沈渡说。

柳元白放下茶杯，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直接。”

“穷人没资格绕弯子。”

柳元白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质令牌。

跟那天晚上那个女人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渡的表情没变化。

“你身上也有一枚。”

柳元白说。

这不是问句。

沈渡没承认，也没否认。

“渡厄司。”

柳元白的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玄阳城的人不会知道这个名字。整个天玄大陆，听过这三个字的人不超过一百个。”

“你一个贫民区的孤儿，身上怎么会有渡厄司的候补令牌？”

沈渡的脑子飞快的转。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枚令牌的任何信息。

它是从原主的贴身衣服里掉出来的，但原主本人——至少在有意识的记忆中——从来不知道这枚令牌的存在。

一个贫民区的孤儿。

一枚连副城主都忌讳的令牌。

这中间的空白，意味着原主的身世绝不简单。

但现在不是追究身世的时候。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沈渡说的是实话。

柳元白盯着他的眼睛。

老头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谎话没见过。

他盯了足足五秒。

然后收回了桌上的令牌。

“你说的是真话。”

“但这不代表你没有危险。”

柳元白把令牌收回袖中，声音更低了，“渡厄司的令牌出现在玄阳城，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会引来你承受不起的麻烦。”

“什么样的麻烦？”

柳元白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换了个话题。

“你刚才在擂台上用的能力，是什么？”

“不知道。觉醒仪式的时候自己冒出来的。”

“你能控制它？”

“部分能。”

柳元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渡面前那杯茶一直没动。

“你来参加选拔赛，目的是聚灵丹？”

“是。”

“如果我现在给你一枚聚灵丹，你退出比赛，怎么样？”

沈渡看着他。

“为什么？”

“赵奉先是城主的侄子。你在擂台上打赢了他，城主府会很难看。你打不赢他，你自己会很难看。不管哪种结果，对你都没有好处。”

“打赢了也没好处？”

“一个贫民区的孤儿，当众击败城主侄子？你觉得赵家会怎么对你？”

沈渡伸手端起面前那杯茶。

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喝了一口。

“柳副城主，你刚才说，渡厄司的令牌会给我带来麻烦。现在又说打赢赵奉先会给我带来麻烦。”

“那我退出比赛，拿着你的聚灵丹回贫民区，以后就没麻烦了？”

柳元白没说话。

“有些麻烦不是躲就能躲掉的。”

沈渡放下茶杯，“我在贫民区活了十八年，这个道理比谁都清楚。”

“你什么意思？”

“我不退出。”

柳元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有多大把握赢赵奉先？”

“不知道。没试过。”

“诚实。”

柳元白站了起来，“但不够聪明。”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有件事你应该知道。赵奉先的B级天赋【雷霆拳意】不是普通的B级。赵家的功法可以将雷霆拳意的威力提升到A级的下限。你在擂台上面对的，不是一个刚觉醒三天的毛头小子。”

“是赵家培养了十八年的兵器。”

“觉醒仪式只是把他身上最后一道锁打开了而已。”

说完，柳元白走了。

沈渡坐在原处，端着茶杯。

A级下限。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了下关于天赋等级的常识。

这个世界的觉醒天赋分S、A、B、C、D、E六个等级。

E级是最低，S级是最高。

每提升一个等级，战斗力的差距不是线性增长，而是指数级的跳跃。

B级天赋已经是玄阳城十年一遇的级别了。

A级？

整个玄阳城的历史上，觉醒出A级天赋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

而赵奉先的B级天赋，配合赵家功法，能达到A级下限。

这就意味着，光靠蛮力，他根本打不过。

沈渡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擂台上的比赛已经进行到第八场。

他的第二轮对手还没公布。

他走下高台，回到参赛区。

周大壮迎上来，一脸紧张。

“沈哥，柳副城主跟你说什么了？”

“请我喝茶。”

“就喝茶？”

“嗯。还让我退赛。”

“那你......”

“没退。”

周大壮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

他太了解沈渡了。

虽然沈渡最近三天有点不太一样——说话方式变了，整个人的气质也不同了——但那股子倔劲儿没变。

或者说，变的更倔了。

这时候，主事官宣布了第二轮的对阵名单。

“第二轮第三场——七十三号沈渡，对阵——十五号方锐！”

参赛区有人嗤笑出声。

“方锐？C级天赋【钢化体魄】。这下有好戏看了。”

“赵公子不是说给他安排弱的对手吗？怎么第二轮就上C级了？”

旁边有个消息灵通的凑过来。

“你没听说？赵公子改主意了。说第一轮那个太没意思了，这次换个硬点的，看看这废物到底有几斤几两。”

沈渡没理会那些议论声。

他在观察擂台上正在进行的比赛。

第二轮第一场，两个D级天赋的选手在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