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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拿废铁补命
茶杯碎开的时候,柳元白没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三片青瓷贴着茶水,边口齐整,不是摔碎,也不是热胀冷缩裂开,更像杯身里头先空了一道,再撑不住。
赵鼎山皱了下眉。
“怎么了?”
柳元白把碎片拢到一边。
“杯子老了。”
赵鼎山没多问,目光又落回擂台。
柳元白抬手叫来亲随。
“把这桌收了。碎片别丢,送我府里。”
亲随点头退下。
柳元白望向参赛区。
沈渡正靠着栏杆站着,脸色比刚才白了些,呼吸也重。
这小子拆掉方锐的钢化层,不是没有代价。
柳元白看得很清。
他也看得更清楚一件事。
这个贫民区少年,不只是邪门。
他还在长。
只要给他时间,这股东西会长到很吓人。
擂台下头,主事官已经换了卷册。
“今日三轮连胜者,直接列入明日八强候补!”
“其余人继续抽签。”
这话一落,场下吵成一片。
一天筛一百多人,本就不轻松。
三连胜直入明日八强,是城主府压缩赛程的法子。
也是给赵奉先这种热门留出体面。
周大壮这会儿正从广场外头挤进来,肩上扛着一筐废铁,累得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他刚到参赛区外头,就被两个城卫拦住。
“停下。”
“里面不准乱带东西。”
周大壮急得直瞪眼。
“这不是兵器,是废铁!”
城卫瞅了一眼筐子。
里头全是锈铁片、断钉、断锁、半截锅耳朵,还有一块歪到认不出的铁牌。
“废铁也不准带。”
“万一砸着人,谁担?”
周大壮扯着脖子喊。
“沈哥!”
这一嗓子,把不少人都喊得转头。
赵奉先站在另一头,听见这声,慢悠悠走了过来。
“这又是什么把戏?”
周大壮一看他过来,气势先矮了半头,还是硬撑着说。
“我给沈哥送点东西。”
“送废铁?”
赵奉先笑了一声。
“你们贫民区的人,庆功都这么新鲜?”
周围有人跟着笑。
周大壮耳根发烫,还想说话,沈渡已经走了过来。
他扫了那筐废铁一眼。
“放这儿吧。”
城卫横着刀鞘。
“不行。”
沈渡看着他。
“赛规哪一条写了,参赛的人不能带废铁?”
城卫噎了下。
赵奉先伸手拨了拨筐里的破铁。
“你要这个干什么?”
沈渡回得很干脆。
“吃饭。”
这话一落,连赵奉先都怔了下。
围观的人哄地笑开。
“这小子疯了吧?”
“打赢两场,人都打傻了。”
“贫民区出来的,牙口就是硬。”
周大壮也懵着。
他本来还想帮着圆两句,结果沈渡自己先说了个更离谱的。
赵奉先盯着沈渡看了两息。
“行。”
“让他放。”
“我也想看他怎么吃。”
城卫闻言退开一步。
周大壮赶紧把废铁筐放到参赛区角落,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沈渡蹲下,像挑破烂那样翻了翻,挑出两块巴掌大的铁片,揣进怀里。
赵奉先站在边上,没走。
“第三轮,你要是还能赢,我亲自等你。”
沈渡头也没抬。
“排队。”
这两个字轻得很。
赵奉先脸上的笑压了下去。
他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却安静了一下。
排队?
一个没觉醒的贫民区小子,叫赵家公子排队?
周大壮手心都冒汗了。
“沈哥,你少说两句能死?”
沈渡把铁片扣在掌心里。
银白色的细光一闪,顺着铁锈往里渗。
铁片在他手里一点点轻了。
外头看不出什么,里头的结构却在塌。
熟悉的饥饿感又顶上来。
不是肚子饿,是骨头空。
他把第一块吃完,又换第二块。
胸口发紧的那股劲这才松了些。
他低头看着掌心。
铁片没全没。
还剩一层铁皮。
说明他对金属的吸收更细了。
以前是一口吞干净。
现在能挑着吃。
这比单纯吃得多更值钱。
主事官的声音从擂台中央传开。
“第三轮第六场!”
“七十三号沈渡,对阵,五十一号孟河!”
周大壮小声吸了口气。
“坏了。”
“孟河是城西猎户帮的,前两场都赢得快,天赋是D级【风切步】,腿快,手也黑。”
沈渡站起身。
“手黑才好。”
“手黑的人,爱抄近路。”
周大壮压根没听明白。
沈渡已经走向擂台。
孟河比他矮半头,精瘦,肩窄,脚底很稳。
这种身板不适合硬碰,适合游。
人一上台,底下就有人喊。
“孟河,绕死他!”
“别让他碰!”
孟河咧嘴一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沈渡,没摆什么高手架子。
“你前两场我都看了。”
“你的东西,得摸到才有用。”
沈渡点头。
“对。”
孟河一愣。
他没料到沈渡答得这么直。
主事官扬手。
“开!”
孟河脚下一点,人已经斜着切了出去。
他的步子很怪。
不走直线,总带个偏角,像条贴地的影子。
沈渡没追。
他只转身。
孟河先试了三次,每次都擦着沈渡身侧掠过去,掌里夹着的风刃薄得发亮,割在擂台边缘,石屑翻飞。
沈渡还是不动手。
底下的人看急了。
“他连人都追不上,还打什么?”
“拆天赋?先摸到人再说。”
孟河第四次切进来时,角度更刁,风刃奔着沈渡肩窝去。
沈渡偏了半寸。
衣领开了一道口子。
孟河退远,眼里多了点底气。
“你反应不差。”
“可你太慢。”
沈渡伸手按了按肩头那道口子,指尖沾了点血。
他没看伤口。
他在看擂台。
孟河快是快,但每次起步,右脚都先压实。
人轻,脚跟却不飘。
这种习惯,是在山里跑惯了,怕踩空养出来的。
这种人真上杀心,步点也不会乱。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孟河绕了七圈,风刃又在沈渡臂上划开一道。
周大壮在底下都快喊破音了。
“沈哥,你动啊!”
赵奉先站在人群前头,双臂抱着,看得很稳。
他比谁都明白。
只要碰不到,沈渡那点邪门就没用。
擂台上,孟河第八次逼近。
这次他不出风刃。
他腰一拧,右腿横扫,想把沈渡先逼倒。
沈渡总算动了。
他往后让了半步。
半步。
很小。
正好让出一块青石板。
孟河右脚落下。
咔。
那块青石板往下一沉。
不是裂,是陷。
孟河的脚踝跟着歪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强行扭腰想退。
沈渡已经到了。
他的右手不是奔孟河胸口去的。
是奔鞋底。
两根手指扣住鞋帮。
银白色的细光钻了进去。
孟河脚上的兽皮靴当场塌了一层。
里头缝着的硬木底板、铁钉、绑筋,一下全乱了。
他人还没站稳,左腿也被沈渡一脚绊开。
孟河摔在地上,刚撑起半边身子,沈渡已经抓住他手腕。
这回没拆他的骨头。
只拆了他掌里的风刃。
那道压在掌心里的灵力刚成形,就在沈渡手里散掉。
孟河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抬头看着沈渡。
“你先动了地面。”
沈渡松开手。
“我动的是石头。”
“你自己踩上去的。”
孟河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脚下一瘸一拐。
他盯着沈渡看了片刻,忽然抬手。
“我认输。”
场下安静了足足一息,才炸开。
“又认输?”
“这都第三个了!”
“这小子不是硬打,他是算着来的!”
方锐站在人群后头,脸色不太好看,还是低声说了一句。
“我输得不冤。”
赵奉先的手指在袖口里蜷了下。
他盯着擂台边那一小块下陷的石板,眼里第一次多出点冷。
主事官高声宣布。
“沈渡,三连胜!”
“列入明日八强候补!”
周大壮一蹦三尺高,挤上来就想抱人。
沈渡抬手把他推开。
“别碰。”
周大壮一愣。
“啊?”
“我手脏。”
他掌心里残着一点还没吃干净的铁锈灰。
周大壮没多想,反而咧嘴笑。
“沈哥,你今天真像个人物了。”
沈渡下了擂台,走路比平时慢了些。
他能量补了不少。
可消耗也大。
这三场下来,他把能拆的都拆了,把能算的也都算了。
头开始发胀。
骨节里那股空意还在往外冒。
他需要更多金属。
也需要一晚上安静。
赵奉先从他身边走过,停了停。
“明天别躲。”
沈渡没看他。
“你先别输给别人。”
赵奉先没说话,迈步走远。
天擦黑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周大壮扛着半筐还没用完的废铁,陪沈渡往贫民区回。
路上,周大壮嘴一直没停。
“明天真能进八强?”
“你要是真拿了聚灵丹,咱先把屋顶修了。”
“再买口大锅。”
“不对,先买床。”
“你那床一翻身就响,哪天塌了都不怪它。”
沈渡听着,没接几句。
回到破屋门口时,天已经黑透。
周大壮把废铁筐放下。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你今天出了这么多汗,得补一补。”
沈渡点头。
他推开门。
屋里没人。
可桌上多了一枚铜钉。
铜钉下压着一小片旧布。
布上只有一句话。
“床脚往东挪一尺。”
字很细,墨还没干透。
门外的风从破窗钻进来,把那小布片掀得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