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锐冲进我办公室。

门被他推开的时候我正坐着看文件，抬头就看见他那张铁青的脸。

“你干了什么？”

我放下文件。

“什么干了什么？”

“有记者给我打电话，问财务造假的事！”

他走近两步，手撑着我的办公桌，“是不是你？”

“记者？”我看着他，“你财务造假了？”

他被噎了一下。

“你少给我装！除了你还有谁！”

“那你问过了？是我打的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直起身，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

“公司上市是板上钉钉的事，证监会的材料都报上去了，谁也拦不住。”

我没说话。

他又看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话走了。

“股份不要也行，你以后别后悔。”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继续看文件。

十分钟后林栖跑上来，一脸紧张。

“他来干嘛？”

“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

“让我别挡他上市的路。”

林栖咬着嘴唇，看看窗外对面那栋楼，又看看我。

“你那个电话真打了？”

“打了啊。”

林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是该打了。”

九点，陈锐公司的股价开盘，一切正常。

十点，我的手机突然开始响。

第一条是林栖发来的：

“啊，卧槽！”

第二条是一个财经App的推送：

“突发！陈锐公司涉嫌财务造假，证监会介入调查，上市进程紧急暂停”

第三条是陈锐：

“你给我等着。”

第四条是林薇：

“我们能见一面吗？求你了。”

我没回。

十点半，我下楼去店里。

一楼餐厅坐满了人，二楼女装有人试衣服，三楼美容院排着队。

林栖在三楼等着我，见我上来，一把拉住我。

“证监会的人去了他公司，现在整栋楼都被围了，全是记者。”

她压低声音，“你那材料里写了什么？”

“该写的都写了。”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下午两点，林薇又来找我。

她站在店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样子哭过。

林栖挡在她前面。

“你干嘛？”

“我想和她谈谈。”她看着我，“就十分钟。”

我点点头。

林栖让开路，眼神警告地看了林薇一眼。

我带她上了六楼办公室。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四处看，最后目光落在落地窗上。

对面那栋楼门口围满了人，几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她转过头，看着我。

“举报材料是你发的？”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公司会垮！他这十年全白干了！我们......”

“你们什么？”

她顿住了。

我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跪了下来。

“我求你放过他。孩子还没出生，不能没有爸爸。”

“你想要什么，你说，我们给你。”

我低头看着她。

白色连衣裙，长头发，瘦瘦的，跪在地上，仰着脸看我，眼泪流了一脸。

“股份的事，五千万，我们凑给你。”

“那栋楼，你想要也可以，我让他过户给你。”

“你开个价，我们什么都答应。”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钱？”

她愣住了。

“那你是为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文件，封面写着“股权转让协议”。

我把文件递给她。

她接过去，翻开，一页一页看。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手开始抖。

翻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脸白得吓人。

“他签的。”我说，“三年前，趁我爸病重的时候，让他签的。”

“用我爸公司的资产做抵押，贷了一笔款，钱进了他自己的公司。”

“这笔账一直挂在我爸公司账上，利息滚到现在，快一个亿了。”

她握着文件的手在抖。

“如果这笔账爆出来，他那些财务造假都不算什么。”

“这是挪用资金，加合同诈骗，十年起步。”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坐到椅子上。

“所以他上市那么急，就是为了把这笔账盖住。”

“等公司上了市，他就有钱把这个窟窿堵上，神不知鬼不觉。”

她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

“你怎么会有这份文件？”

“我爸留给我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

“你爸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喧嚣声。

过了很久，林薇开口，声音很轻。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我没回答。

她又问：“可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提前毁了他——为什么偏偏等到现在？”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回那份文件。

然后我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把屏幕转向她。

“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银行转账记录......”

“仔细看。”

她凑近了些，一行一行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转账记录。”我说，“你的名字，你的银行卡号，你的身份证号。”

她猛地抬头。

“我没有——”

“是你亲手转的。”我打断她，

“上个月，你帮我‘朋友’做了个投资。”

“那个‘朋友’是我安排的，投资项目是假的，”

“你投的那三百万，是从陈锐账上转出来的。”

“转账凭证上签的是你的名，用的是你的卡。”

她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钱现在在我手里。”我把手机收起来，

“加上那份举报材料，足够让他十年八年出不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记者们举着摄像机，证监会的人进进出出。

我转过身，看着她，

“如果他知道这份举报材料是你亲手送到我手里的，他会是什么表情？”